念奴娇

宋代刘克庄

禁中张宴，苦留公、未许归寻初服。
千载君臣鱼有水，不比严光文叔。
火德中天，客星一夕，草草聊同宿。
重来凝碧，依然赓载相属。
过眼夸夺纷纷，浮云野马，几度棋翻局。
客话凤池三入事，洗耳湖光一曲。
伯始泉荒，稚珪圃冷，占断西风菊。
年年岁岁，金英常泛芳醁。

注释

1. 禁中：宫禁之中，即皇宫内。

2. 初服：未出仕时穿的衣裳，指辞官归隐。语出《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

3. 鱼有水：君臣相得如鱼得水。典出《三国志》，刘备谓「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4. 严光文叔：严光字子陵，东汉隐士；文叔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字。二人少时同游，光武即位后召严光同宿，严光以足加帝腹，次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

5. 火德：宋朝自称以火德王，此指国运。

6. 客星：忽隐忽现的星，此用严光犯御座事。

7. 凝碧：凝碧池，唐宫中池名，王维曾作诗伤之，此借指宫苑池沼。

8. 赓载：相续唱和。语出《尚书》所载皋陶赓歌。

9. 凤池：凤凰池，中书省的代称，三入凤池谓三度入朝掌政。

10. 金英：菊花。

译文

宫中设宴，苦苦挽留您，不肯让您辞官归隐。

千载难逢的君臣相得如鱼得水，不是严光与光武帝那般可比的。

大宋火德正当盛时，客星忽现一夜，匆匆只同宿一宵。

重到凝碧池边，依旧唱和相接。

眼前那些争夸豪夺的事纷纷而过，如浮云野马，几度棋局翻转。

客人说起三度入主中书省的旧事，不如对着这一曲湖光洗耳不听。

伯始的泉已荒芜，稚珪的园圃冷落，只有西风中的菊花独占了秋色。

年复一年，菊花总浮在美酒之中。

赏析

「禁中张宴，苦留公、未许归寻初服」，一场禁中筵席，主题竟是留。初服出《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指未仕时的素衣，用在这里，等于把致仕说成还我本来。起笔不写宴之盛，只写留之切，一个苦字见君臣情分，也见挽留者的为难。「千载君臣鱼有水，不比严光文叔」，严光与汉光武同卧，终究只是客星一夜，此处说今日君臣非子陵、文叔之比，以古人之疏反衬今恩之厚。

火德中天、客星一夕、草草聊同宿，正用严光足加帝腹、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的故事，而判以草草二字，说那样的相遇终究草率；重来凝碧、依然赓载相属，凝碧用王维凝碧池之句，赓载是君臣唱和，写宴上赓歌不绝，把留字写足。上片一路用典，却都用比较的语气，是寿词中最难的一种分寸：颂而不谀。

下片忽然放开：过眼夸夺纷纷、浮云野马、几度棋翻局，把朝局看成棋局，几度翻覆，语气已近冷眼。「客话凤池三入事，洗耳湖光一曲」，凤池是中书省，三入谓三度入相，洗耳用许由之典，说听罢这些功名旧事，只愿就湖光洗耳。伯始泉荒、稚珪圃冷、占断西风菊，伯始一说指胡广，稚珪即孔稚珪，作《北山移文》者，两处皆成荒冷，唯余菊花。结以「年年岁岁，金英常泛芳醁」，把寿意落在菊与酒上，不着一句颂祷而颂祷在其中。此词以退为进，把寿筵写成一场关于归的辩论，是后村寿词的狡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