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刘克庄

墙角残红，恍徐娘虽老，尚有丰姿。
纷纶绛节导从，不要街司。
随波万点，似阿房、漂出残脂。
休懊恼，丹铅褪尽，本来冰雪为肌。
老子平生心铁，被色香牵动，愁上双眉。
且祝东风小缓，沥酒芒儿。
道伊解冻，甚潘郎、鬓雪难吹。
犹忆侍，钧天广宴，万红舞袖披披。

注释

1. 徐娘：梁元帝妃徐昭佩，年老而犹有情致，后以徐娘半老喻年华渐老而风韵犹存。

2. 绛节：红色的符节，神仙出行时的仪仗。

3. 街司：掌管街道洒扫、清道的吏役。

4. 阿房：秦阿房宫。杜牧《阿房宫赋》有「渭流涨腻，弃脂水也」之语。

5. 丹铅：丹砂与铅粉，妇女妆饰之物，代指妆容。

6. 芒儿：芒神，司春之神，旧时立春有祭芒神之俗。

7. 老子：老夫，作者自称。

8. 潘郎：晋潘岳，年三十二而鬓发初白，后以潘郎鬓雪指年老。

9. 钧天广宴：天帝的盛大宴乐。钧天，天之中央。

10. 披披：飘动貌。

译文

墙角的残花，恍如徐娘虽然年老，仍存风姿。

众多红色符节前导随从，不必街吏清道。

落花随波万点，好似阿房宫中漂出的残脂。

不必懊恼，脂粉褪尽，本来便是冰雪般的肌肤。

老夫平生心如铁石，却被色香牵动，愁上双眉。

且祝东风稍稍缓一缓，洒酒祭那芒神。

说它能解开冰冻，可潘郎鬓上的白雪却难以吹化。

还记得当年侍奉天帝的盛大宴乐，万点红花间舞袖飘动。

赏析

起句把「墙角残红」比作半老徐娘，一喻而定全篇之调。《南史》记徐昭佩徐娘虽老、犹尚多情，词人只取其老与尚有丰姿两意，遂使残花有了身世。咏落花者多写飘零，此独写风韵犹存，取径已与人异。

「纷纶绛节导从」，不要街司，绛节本节度使或仙仗之仪，落花万点纷然而下，竟像一队持节的仪从，且不需街吏清道，设想奇而有趣。随波万点，似阿房、漂出残脂，用《阿房宫赋》渭流涨腻、弃脂水也之意，把落花之红与宫人之脂合为一事，于是残红不只是花，竟是整个繁华的余沥。两喻一仪仗、一脂水，皆从残字生发，此谓体物之工。

过片忽作议论：休懊恼，丹铅褪尽，「本来冰雪为肌」。丹铅谓胭脂铅粉，褪尽之后方见其肌本白，是替落花解嘲，也是替老境解嘲，一句便把上片两喻的艳冶收拾干净。下片老子平生心铁，被色香牵动，愁上双眉，用宋璟铁肠石心而作《梅花赋》的旧话自嘲，铁石人亦为色香所动，谐而近真。且祝东风小缓，沥酒芒儿，芒儿疑指司春之芒神，酹酒祝风，是痴语。道伊解冻，甚潘郎、鬓雪难吹，反问东风既能解冻，何以吹不散潘岳式的鬓雪，一问而怨意自见。结以犹忆侍，钧天广宴，「万红舞袖披披」，钧天广乐本赵简子梦中所闻，此处借指旧日宫宴，万红舞袖与起句墙角残红首尾相照，盛衰之感不着一字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