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刘克庄
惭愧清朝,罢贡包茅,住发牙璋。
便羊裘归去,难留严子,牛衣病卧,肯泣王章。
畴昔忧天,如今怀土,田舍鸡肥社酒香。
甘雨足,且免扶锄苦,免踏车忙。
先生少拟荀扬。
晚自觉才衰可斗量。
甚都无白凤,飞来玄草,亦无紫气,下烛干将。
待得新亭,倒持手版,何似抽还政事堂。
荣与辱,算到头由我,不属苍苍。
注释
1. 包茅:祭祀滤酒用的菁茅,诸侯须按期进贡,后为臣服朝廷之典。
2. 牙璋:古代发兵所用的符信,形如牙。
3. 严子:严光,字子陵,东汉隐士,披羊裘垂钓于富春江。
4. 牛衣:给牛御寒的草衣;王章贫困时卧牛衣中与妻相对而泣,后官至京兆尹。
5. 社酒:社日祭神所用的酒。
6. 荀扬:荀子与扬雄,代指儒家文章大家。
7. 白凤:白凤凰;传说扬雄著《太玄》时梦吐白凤,后以喻文才。
8. 紫气:宝剑精气上冲所成的光气,用丰城剑气之典;干将即宝剑名。
9. 手版:官吏上朝或谒见时所执的笏板。
10. 政事堂:唐代宰相议事之处,代指宰相之位。
译文
愧对这清明的朝廷,我已罢去包茅之贡,也不再发遣牙璋。
即使披羊裘归去,也难留住严子陵;病卧牛衣之中,岂肯像王章那样哭泣。
从前忧天,如今思乡,田舍里鸡肥社酒香。
甘雨充足,暂且免了扶锄的辛苦,也免了踏水车的忙碌。
先生年少时自比荀子扬雄。
晚年自觉得才力衰减,可以用斗来量。
竟没有白凤飞来落在玄草上,也没有紫气下照干将。
等到新亭对泣、倒持手版之时,何如抽身退归政事堂。
荣与辱,算来终究由我,不属上天。
赏析
「罢贡包茅,住发牙璋」两句先交代身份的改变:包茅是楚人入贡之物,牙璋是起军旅之符,一罢一住,赋税与兵权同时卸下,「惭愧清朝」四字冠在其上,谦抑中带一点自嘲。「便羊裘归去,难留严子」,用严光披羊裘钓泽中、光武终不能屈之事,说自己这回真要走。
「牛衣病卧,肯泣王章」反用王章卧牛衣中与妻对泣事:王章贫病而泣,此则不肯泣,两典一正一反,把归与不归的分寸说定。「畴昔忧天,如今怀土,田舍鸡肥社酒香」,杞人忧天是少年心事,怀土是夫子所讥,此处却甘居怀土之列,一句一转,愈转愈低,愈低愈安。「甘雨足,且免扶锄苦,免踏车忙」,两个「免」字写足田家之乐,也暗写从前作吏的劳。
下片「先生少拟荀扬,晚自觉才衰可斗量」,少年自比荀卿、扬雄,晚年自量才尽,一个「斗量」把八斗之才的旧语反用。「甚都无白凤,飞来玄草,亦无紫气,下烛干将」,扬雄梦吐白凤之瑞既无,丰城剑气之异亦无,四句两典全用否定,是自嘲亦是自解。「待得新亭,倒持手版,何似抽还政事堂」,新亭对泣之悲与手版倒持之失仪,皆不如及早抽身;手版为谒见所执,倒持则失其仪,此借指奔走趋奉之态。结句「荣与辱,算到头由我,不属苍苍」,把天命一笔推开,语气斩截,是此词唯一高亢处,也见后村骨力。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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