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刘克庄
天造梅花,有许孤高,有许芬芳。
似湘娥凝望,敛君山黛,明妃远嫁,作汉宫妆。
冷艳谁知,素标难亵,又似夷齐饿首阳。
幽雅意,纵写之缣楮,未得毫芒。
曾经诸老平章。
只一个孤山说影香。
便诏书存问,漫招处士,节旄落尽,早屈中郎。
日暮天寒,山空月堕,茅舍清于白玉堂。
宁淡杀,不敢凭羌笛,告诉凄凉。
注释
1. 有许:如此,这般。
2. 湘娥:指娥皇、女英,相传为舜之二妃,殁为湘水之神。
3. 君山黛:君山在洞庭湖中,黛指青黑色,此以远山如眉黛为喻。
4. 明妃:王昭君,汉元帝时出塞远嫁匈奴。
5. 夷齐饿首阳:伯夷、叔齐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终至饿死。
6. 缣楮(jiān chǔ):缣为细绢,楮为纸,泛指书画所用的材料。
7. 平章:品评、议论。
8. 孤山:杭州西湖孤山,林逋隐居于此,其《山园小梅》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9. 节旄(máo)落尽:苏武出使匈奴被拘,持节牧羊十九年,节上旄牛尾尽落。
10. 羌笛:笛曲有《梅花落》,故云不敢凭羌笛诉凄凉。
译文
上天造就梅花,如此孤高,如此芬芳。
像湘水女神凝望远方,收敛君山如黛的眉峰;像明妃远嫁,梳作汉宫的妆饰。
冷艳有谁知晓,素洁的标格难以轻慢,又像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
那幽雅的意韵,纵使画在绢上纸上,也画不出丝毫。
曾经有诸位前辈品评过它。
只有一个孤山处士说出了它的疏影暗香。
即便下诏慰问,空自征召隐士,节旄都已落尽,早已使中郎屈服。
日暮天寒,山中空寂月儿西落,茅舍比白玉堂还要清幽。
宁可淡泊到极处,也不敢凭借羌笛,诉说凄凉。
赏析
三个比喻接连落下:湘娥、明妃、夷齐。咏梅而先以三位古人定其面目,是后村惯用的议论法——不比形状,比身分。「似湘娥凝望,敛君山黛」取二妃望舜、泪染斑竹的哀,「明妃远嫁,作汉宫妆」取其去国万里而妆饰不改的倔,「又似夷齐饿首阳」取其不食周粟的硬。三喻一路由怨而冷而刚,梅之孤高便被层层推高。
「冷艳谁知,素标难亵」两句是总按:冷艳言其色不可狎,素标言其格不可犯。「纵写之缣楮,未得毫芒」把画工一并否掉,是说此花不在形似之内。下片转入评骘:「曾经诸老平章。只一个孤山说影香。」平章即评量,诸老咏梅之作多矣,他认为只有林逋疏影、暗香二语搔著痒处,这已是极大胆的裁断。「便诏书存问,漫招处士,节旄落尽,早屈中郎」两典并下:一边是朝廷下诏征召隐士,一边是苏武持节十九年而节旄尽落,语意曲折,大意谓纵有诏书相招亦属徒然,梅不肯为诏书而出。
「日暮天寒,山空月堕,茅舍清于白玉堂」三句全是境,不著一字议论,而清寒之境自与白玉堂的富贵相对。结处「宁淡杀,不敢凭羌笛,告诉凄凉」最见骨力:羌笛有《梅花落》之曲,历来咏梅多借笛声写怨,此偏说宁可淡死,也不肯借它诉苦。以「不敢」二字写不肯,语气反而更硬。全篇议论多而气不散,是把咏物当作人物品第来写。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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