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刘克庄

一卷阴符，二石硬弓，百斤宝刀。
更玉花骢喷，鸣鞭电抹，乌丝阑展，醉墨龙跳。
牛角书生，虬髯豪客，谈笑皆堪折简招。
依稀记，曾请缨系粤，草檄征辽。
当年目视云霄。
谁信道凄凉今折腰。
怅燕然未勒，南归草草，长安不见，北望迢迢。
老去胸中，有些磊块，歌罢犹须著酒浇。
休休也，但帽边鬓改，镜里颜凋。

注释

1. 阴符：即《阴符经》，古代兵书。

2. 二石（dàn）：拉力为二石的强弓。石，古重量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

3. 玉花骢：骏马名。唐玄宗有马名玉花骢，此泛指骏马。

4. 乌丝阑：即乌丝栏，指有黑色界格的绢素或纸，供书写用。

5. 牛角书生：指李密。李密少时牧牛，挂《汉书》于牛角上读之，见《新唐书·李密传》。

6. 虬髯豪客：唐传奇《虬髯客传》中人物，有雄才大略。

7. 折简招：裁纸作书相邀。简，书简。

8. 请缨系粤：用终军事。终军自请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见《汉书·终军传》。

9. 燕然未勒：用窦宪破匈奴、登燕然山刻石纪功事，见《后汉书·窦宪传》，喻功业未成。

10. 磊块：胸中郁结不平之气。

译文

一部《阴符经》，二石拉力的硬弓，百斤重的宝刀。

更有玉花骢喷着响鼻，马鞭一扬如闪电掠过；乌丝栏纸铺开，醉中落墨如龙腾跳。

牛角上挂书苦读的书生，虬髯如戟的豪客，谈笑之间都值得写封信招来。

依稀还记得，当年曾请缨去缚南越王，起草檄文声讨辽国。

那时我眼高于顶，视云霄如无物。

谁料到如今境况凄凉，竟要向人低头折腰。

惆怅燕然山石还没刻上功名，就匆匆南归；望不见长安，向北望去路途迢迢。

人老了，胸中积着一块块垒块，唱完歌还得靠酒来浇。

罢了罢了，只是帽檐边鬓发已改，镜子里容颜已凋。

赏析

一卷、二石、百斤，三个数字一句紧似一句，「一卷阴符，二石硬弓，百斤宝刀」，器物愈数愈重，一个文武兼资的少年形象便用三件东西立住，通篇不着一个「我」字。阴符是兵家之书，硬弓宝刀是战阵之具，志业自见。

「更玉花骢喷，鸣鞭电抹，乌丝阑展，醉墨龙跳」四句两两成对：前二写骑射，马喷气、鞭如电抹，是动的极致；后二写文墨，乌丝阑上醉墨如龙跳，是放的另一面。「牛角书生，虬髯豪客，谈笑皆堪折简招」，牛角挂书是李密事，虬髯客是唐传奇中人，一为落魄有大志者，一为异人，自谓交游如此，气概更张。上片收在「依稀记，曾请缨系粤，草檄征辽」，终军请缨、陈琳草檄，两个典故把「曾」字坐实，也把下文的「今」字衬出。

过片「当年目视云霄。谁信道凄凉今折腰」一句翻转，前面的骏马宝刀尽成反照。「怅燕然未勒，南归草草，长安不见，北望迢迢」，燕然勒石是窦宪旧事，用在这里是功名未就的代语；长安不见用李白浮云蔽日之意，北望迢迢，是把地理的距离写成君臣的阻隔。「老去胸中，有些磊块，歌罢犹须著酒浇」，「有些」二字故作轻描，其实块垒甚大，唯酒可浇。结句「休休也，但帽边鬓改，镜里颜凋」，两个「休」字叠下，一切议论到此收住，只剩鬓与颜。以器物之盛写志，以鬓颜之衰收场，中间不着一句感慨语，是此词最见手段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