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

潇洒江梅,似玉妆珠缀,密蕊疏枝。

霜风应是,不许蝶近蜂欺。

嫣然自笑,与山矾、共水仙期。

还亦有,青松翠竹,同今凛冽年时。

何事向人如恨,带苍苔,半倚临水荒篱。

孤山嫩寒放晓,尚忆前诗。

黄昏顾影,说横斜、清浅今谁。

他自是,移春手段,微云淡月应知。

注释

1. 江梅:野生的梅花,花小而香浓。

2. 玉妆珠缀:如玉的妆饰、珍珠的缀连,形容梅蕊。

3. 山矾:花名,色白香浓,又名七里香,与梅同时开放。

4. 凛冽:寒冷刺骨。

5. 孤山:杭州西湖孤山,宋林逋隐居植梅之处。

6. 横斜、清浅: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句。

7. 移春手段:移来春色的本领。

8. 微云淡月:淡月微云的清夜,与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同意。

译文

潇洒的江梅,像玉饰珠串,花蕊密密,枝条疏疏。

霜风该是不许蝴蝶靠近、蜜蜂欺负它。

它嫣然自笑,与山矾、水仙相约同开。

还有青松翠竹,和它共度这寒冷的时节。

为何对着人像含恨,带着苍苔,半倚在临水的荒篱边。

孤山微寒的清晨,还记着前人的诗句。

黄昏时顾影自怜,说疏影横斜、水清浅的句子如今有谁再写。

它自有移来春色的手段,微云淡月应该知道。

赏析

咏梅从妆饰入手,是险路。「潇洒江梅,似玉妆珠缀,密蕊疏枝」,玉为妆、珠为缀,几乎是富贵人家的打扮,读来几疑走错门径;紧接着「密蕊疏枝」四字,把满身珠玉一下拉回清瘦。一句之内肥瘦相济,浓处不腻,淡处不枯,体物之工正在这前后的落差上。

「霜风应是,不许蝶近蜂欺」,以「应是」二字代梅设想,把摧花的霜风写成护花的门神,是一层翻案。梅的孤高不靠自赞,靠蜂蝶不得近身见出,这比直说「清高」有力得多。「嫣然自笑,与山矾、共水仙期」,山矾、水仙本是梅之婢,宋人咏花有此目,此处却平列为友,不作主婢之分;「还亦有,青松翠竹,同今凛冽年时」,岁寒三友凑齐,梅便不孤。下片忽然变调,「何事向人如恨,带苍苔,半倚临水荒篱」,由盛妆跌入荒寒,梅在苍苔荒篱之间「如恨」,这一个「恨」字把前面的「自笑」全翻了。「孤山嫩寒放晓,尚忆前诗」用林逋孤山咏梅事,「黄昏顾影,说横斜、清浅今谁」则直用「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而缀一「今谁」,林逋已往,知音难觅,用典而不为典所掩。结句「他自是,移春手段,微云淡月应知」,「移春」用唐时移春槛事,一说出于杨国忠家,把梅能移动春天的力量归之于它,而以「微云淡月」作证,仍不脱林逋句中的那一片月色。

此词三转:由妆饰之丽转荒篱之寒,由荒篱之寒转孤山之忆,末以「移春手段」振起,收得不弱。葛长庚以道流詠梅,全不涉丹火,纯用宋人咏物家法,可见其才不囿于一途。

作者简介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道士、诗词作者。其作品多写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之思,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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