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柳际梅边腊雪乾。

钗头蝴蝶又成团。

飘零萍梗江湖客,冷落笙箫灯火天。

浇浊酒,惜流年。

牙旗夜市几时穿。

太平乐事终须在,老去心情恐不然。

注释

1. 腊雪乾(gān):腊月的积雪已干,指冬尽春来。乾同「干」。

2. 钗头蝴蝶:女子钗上的蝶形饰物,此借指春日游女。

3. 萍梗:浮萍与断梗,喻漂泊无定。

4. 灯火天:灯火通明的节令,指元宵佳期。

5. 牙旗:大将所建以象牙为饰的旗帜,此指军府旌旗。

6. 穿:穿行、游逛。

7. 流年:流水般逝去的年华。

译文

柳边梅畔,腊月的积雪已经干了。

女子钗头的蝶饰又聚成一团。

我是漂泊如浮萍断梗的江湖客,冷落了那笙箫喧闹、灯火通明的佳节。

且把浊酒浇下,惋惜流水般的年华。

什么时候才能再穿行于牙旗招展的夜市。

太平的乐事终究会有,只是老去的心情恐怕已不是这样了。

赏析

「腊雪乾」三字写的是雪化之后的结果,不是过程。柳边梅下,湿冷退尽,地面露出干土,人才走得动路,上元的夜游才成局。节候一到,接着便写人:「钗头蝴蝶又成团」,妇人钗上的蝶形饰物挤挤挨挨攒成一处,人潮之密不必另说,只看这一点头面便知。一个又字,说明这样的灯节已经过了许多回。

第三句忽然从人群里抽出自己:「飘零萍梗江湖客」。萍与梗都无根,随水随风,与那些成团的蝶饰恰成反照,别人是聚的,他是漂的。第四句「冷落笙箫灯火天」更狠:灯火与笙箫是满城的,冷落二字却只扣在他一人身上;热闹越铺天盖地,越显得那一个看客无处安放。上片两句景、两句情,两两相形,不着一个愁字而愁已满纸。

过片浇浊酒、惜流年六字,把上片的景收成动作。浇是浇愁,浊酒见其薄,惜字见其无力,流年不是被留住,只是被看着过去。牙旗当指官署或军府的旗帜,夜市张灯,旗影在人流之上,几时穿三字里的穿是挤过去,既带出人多的实感,也透出另一层意思:这夜市他几时才能从容走一遭。结拍「太平乐事终须在,老去心情恐不然」,先承认太平乐事总会有的,再一笔推翻,乐事长在,能领受乐事的心情已老。一扬一抑,把个人的迟暮放在时代的承平里对照,比直说忧愤更耐读。黄机写节令词不肯止于热闹,此篇以钗头小物起,以老去心情收,尺幅甚短而转折两层。

作者简介

黄机,字几仲,号竹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离别和人生感慨,语言清朗,情感真切,著有《竹斋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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