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

宋代

莫嗔日日话思归。

归也却便宜。

东邻招茗,西邻唤酒,一笑开眉。

人生万事无缘足,待足是何时。

妻能纺绩,儿能耕获,未必寒饥。

注释

1. 嗔(chēn):责怪、埋怨。

2. 便宜:便利、省事,此指自在舒坦。

3. 茗:茶。

4. 无缘足:没有可能样样满足。无缘,无从、没有缘分。

5. 纺绩:纺纱织布。绩,把麻搓成线。

6. 耕获:耕种与收获。

译文

别怪我天天说着想回家。

回去倒也自在省事。

东边邻居招呼喝茶,西边邻居唤我喝酒,一笑之间眉头舒展。

人生万事没有可能件件满足,等到满足又要到什么时候。

妻子能纺纱织布,儿子能耕种收获,未必会挨饿受冻。

赏析

《眼儿媚》句短韵密,声情本偏柔婉,黄机却用它写归田之乐,是这一调里的别调。全篇不作高论,只把家常日子一件件摊开,反比称引陶潜、箕颍者来得真切。

「莫嗔日日话思归」,开口先劝人莫怪,把思归写成被人嫌的多话,语带自嘲。「归也却便宜」,便宜是划算、省事之意,口语入词,归隐的庄严感由此卸去。东邻招茗,西邻唤酒,一笑开眉,两个邻家、两桩小事,招与唤见乡里亲熟,一笑开眉则是结果,三句由外而内,收得轻快而不佻。上片五句,前二句设辞,后三句布景,一虚一实,先把归字说破,再拿日子来印证。

下片「人生万事无缘足,待足是何时」,由具体转入议论,无缘足是根本上不能圆满,待足则永无其期,既是自解,也是自判,两句把前片的欢意压住又托起。妻能纺绩,儿能耕获,「未必寒饥」,把生计拆成妻与儿两头,纺绩、耕获皆实指,未必寒饥四字说得极低,却正是全词的立足处。黄机多忧时之作,笔致劲直,此首独以家常语写知足,末句用未必而非必然,留有余地,不作全然的乐观,分寸正在此处。以调名论,眼儿媚本宜写柔情,此篇偏以议论行之,择调而不为调所限,亦是宋人小令的活用。

作者简介

黄机,字几仲,号竹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离别和人生感慨,语言清朗,情感真切,著有《竹斋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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