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子・江城子

宋代

思君梦里说邯郸。

未成欢。

已炊残。

断送春归,风雨霎时间。

空有生前医国手,医不到,子孙寒。

欲登诗境吊方干。

倩谁看。

北邙山。

落落晨星,不见暮云还。

莫在人间寻食客,寻见后,匹如闲。

注释

1. 邯郸:战国时赵国都城,此处用唐沈既济《枕中记》卢生于邯郸客店入梦、历尽荣华之典,喻人生如梦。

2. 炊残:饭已煮熟将尽,暗合黄粱梦醒时主人炊黍未熟之意。

3. 医国手:能医治国家弊病的高手,兼指医术与治国之才。

4. 方干:唐代诗人,字雄飞,终身不第,隐居会稽,死后门人私谥玄英先生,后借指有才不遇的诗人。

5. 倩(qìng):请、央求。

6. 北邙山:洛阳北面的山,汉唐以来多为葬地,诗词中常用以指坟墓与死亡。

7. 落落晨星:稀疏零落的晨星,喻故旧凋零。

8. 食客:寄食于权贵门下的人,用战国四公子养士之典。

9. 匹如闲:譬如等闲、算不得什么。匹如,如同、譬如。

译文

思念你时,梦里说起了邯郸。

欢聚未成。

锅里的饭已经快煮尽。

送走春天,只消一阵风雨的工夫。

空有生前医国的手段,却医不到身后子孙的饥寒。

想登上诗坛去凭吊方干。

请谁来看。

只有北邙山的坟茔。

故人如晨星零落,再不见暮云归来。

不要在人世间寻找旧日的食客,纵然寻见,也只当等闲。

赏析

「江神子」即「江城子」,双调七十字,上下片同构,三字句、五字句、七字句错落相间,句短而节促,声情本就便于顿挫,故宋人以此调作悼亡、送别者往往沉痛。此为悼友之作,起句「思君梦里说邯郸」借《枕中记》卢生邯郸客店昼寝、黄粱未熟而一生荣悴已遍的旧事,把重逢的希望安置在梦里,一开篇已是虚境。

「未成欢。已炊残」六字两顿,欢未及成而黍已炊熟,梦与人生的短促被压进一个时间差里;「断送春归,风雨霎时间」再把草木荣枯接上,「霎时间」三字下得极重,将生死之变写成天气之变,使抽象之痛有了可触的形态。上片结处「空有生前医国手,医不到,子孙寒」是全篇筋骨:医国手三字许其才,而「医不到」一转,术能活国而不能庇其身后,愤语出以冷语,刘镇笔致的劲直在此。

下片「欲登诗境吊方干」以唐诗人方干相比,方干终身不第、殁后门人私谥,正与亡友之才高命蹇相合;「倩谁看。北邙山」把吊唁推向墓地,北邙为历代葬地,泛言坟陇而已,一「倩谁」问得无人可托。「落落晨星,不见暮云还」化用旧交零落如晨星、日暮之云以寄远思的语意,故人散尽之感与一己之孤并见。结拍「莫在人间寻食客,寻见后,匹如闲」以议论收,谓纵有门下食客亦不足当君一人,语愈平淡而痛愈深。

作者简介

刘镇,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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