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睡觉莺啼晓。

醉西湖、两峰日日,买花簪帽。

去尽酒徒无人问,唯有玉山自倒。

任拍手、儿童争笑。

一舸乘风翩然去,避鱼龙、不见波声悄。

歌韵歇,唤苏小。

神仙路远蓬莱岛。

紫云深、参差禁树,有烟花绕。

人世红尘西障日,百计不如归好。

付乐事、与他年少。

费尽柳金梨雪句,问沈香亭北何时召。

心未惬,鬓先老。

注释

1. 睡觉:睡醒。觉,音jué。

2. 两峰:西湖南高峰、北高峰。

3. 簪帽:插在帽上。

4. 酒徒:嗜酒之友。

5. 玉山自倒:形容醉态。语出《世说新语》「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6. 一舸:一船。舸,音gě。

7. 翩然:轻快貌。

8. 鱼龙:水中鱼龙,指江湖风波。

9. 苏小:苏小小,南齐钱塘名妓。

10. 蓬莱岛:海上仙山。

11. 紫云:紫色祥云,仙家之气。

12. 禁树:宫中之树。

13. 烟花:春天艳丽的景物。

14. 柳金梨雪:柳色如金、梨花如雪,喻丽句。

15. 沈香亭:唐宫中亭名,玄宗与杨妃赏牡丹,召李白作《清平调》。

16. 惬:称意。音qiè。

译文

睡醒时莺啼天晓。

醉在西湖,两峰之下日日买花簪帽。

酒徒散尽无人相问,只有我如玉山自倒。

任儿童拍手争笑。

一舟乘风翩然而去,避开鱼龙,不见波声,悄然无声。

歌韵歇了,唤苏小小。

神仙路远,蓬莱岛。

紫云深处,参差的禁树,有烟花环绕。

人世红尘遮住西边的日头,百般打算不如归去好。

把乐事都付与年少之人。

费尽柳金梨雪般的诗句,问沉香亭北何时再召。

心还不称意,鬓已先老。

赏析

此为西湖醉归、感慨身世之作,调寄《贺新郎》,通篇以「归」字为归,而语带豪宕。起句「睡觉莺啼晓」,一「睡觉」(睡醒)二字起得平,一「莺啼晓」三字点时,境极清。「醉西湖、两峰日日,买花簪帽」两句写旧日之乐:醉在西湖,两峰之下日日买花簪帽。「买花簪帽」四字写宋人游湖风俗,一「日日」二字见其乐之常。「去尽酒徒无人问,唯有玉山自倒」两句陡然转悲:酒徒都散尽了无人相问,只有自己如玉山自倒。「玉山自倒」用嵇康醉态语,一「唯有」二字把热闹散尽后的孤寂写足。「任拍手、儿童争笑」一句写醉态:任儿童拍手争笑。一「任」字见其不在意,是颓放。「一舸乘风翩然去,避鱼龙、不见波声悄」两句写湖上夜归:一舟乘风翩然而去,避开鱼龙,不见波声而悄然。「避鱼龙」三字设想奇,一「悄」字写夜湖之静。「歌韵歇,唤苏小」收上片,「苏小」为南齐钱塘名妓苏小小,一「唤」字见其醉中犹思佳人。下片「神仙路远蓬莱岛。紫云深、参差禁树,有烟花绕」三句转入仙境:神仙路远,蓬莱岛在紫云深处,参差禁树,烟花环绕。「禁树」为宫中之树,一「参差」写其高低,境极缥缈。「人世红尘西障日,百计不如归好」两句是全篇的主意:人世红尘遮住了西边的日头,百般打算不如归去好。一「百计」二字见其尝试已遍,一「不如归好」四字直截痛快。「付乐事、与他年少」一句最见胸次:把乐事都付与年少之人。一「付与」二字见其撒手,也见其不甘。「费尽柳金梨雪句,问沈香亭北何时召」两句用李白事:费尽柳金梨雪般的诗句,问沉香亭北何时再召。「沈香亭北」用李白《清平调》「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心未惬,鬓先老」结拍六字最痛:心还不称意,鬓已先白。以「心」与「鬓」相对,一「未」一「先」二字相激,把志士之悲写得极简而极重。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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