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镂刻黄金屋。

向炎天、蔷薇水洒,净瓶儿浴。

湿透生绡裙微褪,谁把琉璃藉玉。

更管甚、微凉生熟。

磊浪星儿无著处,唤青奴、记度新翻曲。

娇不尽,ソ州竹。

一泓曲水鳞鳞蹙。

粉生红、香脐皓腕,藕双莲独。

拂掠乌云新妆晚,无奈纤腰似束。

白笃耨、霞觞浮绿。

三岛十州心在否,是天花、只怕凡心触。

才乱坠,便簌簌。

注释

1. 镂刻:雕刻。

2. 蔷薇水:蔷薇花蒸馏而成的香水,宋代自海外传入。

3. 净瓶:佛教中用以贮水的瓶,此指浴器。

4. 生绡:生丝织成的薄纱。

5. 琉璃藉玉:以琉璃衬着玉,形容浴器与肌肤。藉,衬垫。

6. 管甚:管什么。宋人口语。

7. 磊浪:磊落、爽利。宋人口语。

8. 星儿:一点儿。宋人口语。

9. 青奴:竹夫人的别称,暑天所抱的竹器。黄庭坚有《青奴》诗。

10. 度曲:作曲。

11. ソ州竹:「ソ」为日文片假名误入,当是「扬」字或「个」字,「扬州竹」当指竹夫人一类竹器。

12. 鳞鳞蹙(cù):水波如鳞而皱起。蹙,皱。

13. 香脐:芬芳的脐。

14. 皓腕:洁白的手腕。

15. 乌云:喻浓黑的头发。

16. 白笃耨(dǔ nòu):白色的笃耨香,名贵香料。

17. 霞觞:酒杯。觞,酒杯。

18. 浮绿:酒面浮着绿色,指酒。

19. 三岛十州:仙家所居的海上三神山与十洲。

20. 天花:天女散花。见《维摩诘经·观众生品》。

21. 簌簌(sù sù):花落声。

译文

镂刻的黄金之屋。

向炎天,洒蔷薇之水,用净瓶儿沐浴。

湿透了生绡之裙而微微褪下,谁把琉璃来衬着玉。

更管什么微凉生熟。

磊浪的一点儿无著处,唤青奴,记度新翻之曲。

娇态不尽,扬州之竹。

一泓曲水而鳞鳞蹙起。

粉中生红,香脐与皓腕,藕双而莲独。

拂掠乌云而新妆已晚,无奈纤腰如束。

白笃耨之香,霞觞浮绿之酒。

三岛十州之心还在否,是天花,只怕凡心触。

才乱坠,便簌簌。

赏析

此词写夏日浴罢之景,十二句而刻画极细,是陈亮贺新郎中最见生活情味的一首。起句「镂刻黄金屋」,镂刻的黄金之屋——「镂刻」二字写居处之精,一起便是一片富丽。「向炎天、蔷薇水洒,净瓶儿浴」,向炎天,洒蔷薇之水,用净瓶儿沐浴——「蔷薇水」为蔷薇花蒸馏的香水(宋代舶来品),「净瓶」为浴器。两句写夏日沐浴之法,极具宋人生活的实感。「湿透生绡裙微褪,谁把琉璃藉玉」,湿透了生绡之裙而微微褪下,谁把琉璃来衬着玉——「生绡」为生丝薄纱,一「微褪」二字写得极有分寸。「琉璃藉玉」四字把浴器与肌肤并写,设色极丽。「更管甚、微凉生熟」,更管什么微凉生熟——一「管甚」二字(管什么)以口语出之,见其率性。「磊浪星儿无著处,唤青奴、记度新翻曲」,磊浪的星儿无著处,唤青奴,记度新翻之曲——「磊浪」为磊落之意(宋人口语,谓爽利),「星儿」为一点儿。「青奴」为竹夫人(暑天所抱的竹器,黄庭坚名之曰青奴)。此句写浴后的闲适,语极生动。「娇不尽,ソ州竹」,娇态不尽,ソ州之竹——原文「ソ」为日文片假名误入,当是「扬」字或「个」字,「扬州竹」当指竹夫人(竹器),此句写娇态之不尽,以竹器作结。下片「一泓曲水鳞鳞蹙」,一泓曲水而鳞鳞蹙起——「鳞鳞」形容水波,「蹙」为皱起,写浴水之状。「粉生红、香脐皓腕,藕双莲独」,粉中生红,香脐与皓腕,藕双而莲独——三句写肌肤之美,「藕双莲独」四字以藕喻臂、以莲喻足,是宋词写美人身体的常法。「拂掠乌云新妆晚,无奈纤腰似束」,拂掠乌云而新妆已晚,无奈纤腰如束——「乌云」喻发,「似束」二字写腰之细。「白笃耨、霞觞浮绿」,白笃耨之香,霞觞浮绿之酒——「笃耨」为名贵香料,「霞觞」为酒杯,「浮绿」写酒色。「三岛十州心在否,是天花、只怕凡心触」,三岛十州之心还在否,是天花,只怕凡心触——「三岛十州」为仙家境地,「天花」用《维摩经》天女散花事。一「凡心触」三字把仙凡之隔点出。「才乱坠,便簌簌」,才乱坠,便簌簌——末句以花落之声作结,一「簌簌」二字收得轻倩而有余韵。

作者简介

陈亮(1143—1194)原名汝能,后改名陈亮,字同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今属浙江)人。婺州以解头荐,因上《中兴五论》,奏入不报。孝宗淳熙五年,诣阙上书论国事。后曾两次被诬入狱。绍熙四年光宗策进士第一,状元。授签书建康府判官公事,未行而卒,谥号文毅。所作政论气势纵横,词作豪放,有《龙川文集》《龙川词》,宋史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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