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么令

宋代

倒冠一笑,华发玉簪折。

阳关自来凄断,却怪歌声滑。

放浪儿童归舍,莫恼比邻鸭。

水连山接。

看君归兴,如醉中醒、梦中觉。

江上吴侬问我,一一烦君说。

坐客尊酒频空,剩欠真珠压。

手把鱼竿未稳,长向沧浪学。

问愁谁怯。

可堪杨柳,先作东风满城雪。

注释

1. 倒冠:倾倒帽子,形容疏放不羁之态,冠音 guān。

2. 华发:花白的头发。

3. 玉簪:玉制的发簪,簪音 zān。

4. 阳关:指《阳关曲》,古人送别之歌。

5. 凄断:凄厉欲绝,形容乐声悲切。

6. 歌声滑:歌声圆转流利,滑音 huá。

7. 放浪:放纵不拘。

8. 比邻:近邻,音 bǐ lín。

9. 吴侬:吴地人,吴语称我为侬,侬音 nóng。

10. 归兴:归去的情兴,音 guī xìng。

11. 尊酒:杯中的酒,尊为酒器。

12. 真珠:珍珠,此处指珍贵的酒或贵重之物。

13. 鱼竿:钓鱼的竹竿,竿音 gān。

14. 沧浪:水名,用《楚辞·渔父》沧浪之典,音 cāng láng。

15. 可堪:哪堪、怎堪。

16. 满城雪:喻满城飞舞的柳絮。

译文

倒戴着帽子一笑,花白头发竟把玉簪折断了。

《阳关》曲自来凄厉欲绝,却怪这歌声太过圆滑。

放浪的儿童回到家中,莫要恼了近邻的鸭子。

水连着山,山接着水。

看你的归兴,恰似醉中忽醒、梦中忽觉。

江上的吴地故人若问起我,一一烦劳你替我说。

座上客人的酒杯频频空去,只欠珍珠来压。

手把着鱼竿尚不稳当,还得长向沧浪之水学习。

若要问愁,谁又会怯怕。

哪堪那杨柳,已先在东风里化作满城飞雪。

赏析

起句「倒冠一笑,华发玉簪折」,落帽倒冠本是疏狂之态,一笑之中,华发已稀,竟把玉簪折断——狂态里藏着老态,是全词的定调。「阳关自来凄断,却怪歌声滑」,《阳关》曲本自凄断,此处却嫌歌声太滑,滑是圆熟流利之意,嫌其不够凄断,正是不忍遽别、反觉歌声太轻松,用笔极拗而极真。「放浪儿童归舍,莫恼比邻鸭」,写归后放浪自适:儿童归家,莫去惊恼邻家的鸭子,琐事细故而饶有生趣,与朝市之纷扰判然两途。「水连山接」四字,写归途山水的连绵不断,也是归兴的连绵不断。「看君归兴,如醉中醒、梦中觉」,把归兴比作醉中忽醒、梦中忽觉,是久困而后得解脱的形容,精警非常。过片「江上吴侬问我,一一烦君说」,吴侬即吴人,江上故人要逐一问候,烦其代为致意,写交游之广与别后之念。「坐客尊酒频空,剩欠真珠压」,座上客常满而酒杯常空,只欠真珠以压,是愧歉之词,也是豪宕之词。「手把鱼竿未稳,长向沧浪学」,欲持竿垂钓而手尚未稳,只得长向沧浪之水学习,用《渔父》之意,见其归隐尚未到家。「问愁谁怯」,反问一句,谁人怯愁,正说自己不怯,愈见其愁之深。结以「可堪杨柳,先作东风满城雪」,杨柳飞絮先于东风化作满城飞雪,以雪拟絮,写饯别时令,也以满天飞絮写满天离思。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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