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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 辛弃疾
长安道,投老倦游归。
七十古来稀。
藕花雨湿前湖夜,桂枝风澹小山时。
怎消除,须殢酒,更吟诗。
也莫向、竹边孤负雪。
也莫向、柳边孤负月。
闲过了,总成痴。
种花事业无人问,对花情味只天知。
笑山中,云出早,鸟归迟。
注释
1. 长安道:指京城中的仕进之路,借指功名奔竞之途。
2. 投老:到老、临老,音 tóu lǎo。
3. 倦游:厌倦于宦游奔走。
4. 七十古来稀:语出杜甫《曲江》「人生七十古来稀」。
5. 藕花:即荷花,音 ǒu huā。
6. 风澹:风轻气和、恬静淡薄,澹音 dàn。
7. 小山:庭院中垒土而成的假山,一说指屏风上的画山。
8. 殢酒:沉溺于酒、为酒所困,音 tì jiǔ。
9. 孤负:即辜负,音 gū fù。
10. 总成痴:终究只落得一片痴心。
11. 种花事业:以种花为事业,自谦中寓牢骚。
12. 云出早,鸟归迟:写山中云起鸟还的朝暮之景,兼喻出处行藏。
译文
长安道上的奔走,到老来倦于宦游,终于归来了。
人生七十,自古以来便稀少。
藕花被雨打湿的前湖之夜,桂树摇风、清澹宜人的小山之时。
怎样才能消解,只有沉溺于酒,更须吟几首诗。
也不要在竹边辜负了雪。
也不要在柳边辜负了月。
闲里度过,终究都成了一片痴心。
种花这般事业无人过问,对着花的情味只有老天知晓。
可笑山中,云出得早,鸟归得迟。
赏析
起句「长安道」三字先以仕途奔竞之路作反衬,「投老倦游归」则一笔收尽半生流转:不是乞归,是倦而归,一个倦字道尽风尘。接以「七十古来稀」,用杜诗成语,把年寿之高与功业之空并置,语似达观而中含自嘲。上片后半忽换柔笔:藕花雨湿、桂枝风澹,前湖之夜与小山之时,两句纯以景物作对,色泽清润,与前之倦游恰成对照,正见归后自有可亲之物。然而这清景并不能真正消愁,故逼出「怎消除,须殢酒,更吟诗」——一个须字、一个更字,见消愁之法层层加码,愁亦层层加深。换头以「也莫向」领起两叠,竹边之雪、柳边之月,皆山中清绝之景,词人却反说莫要辜负,正话反说,愈显其事事未能忘情。「闲过了,总成痴」则把上文的强自排遣一并推翻:闲既不能真闲,痴也只好任痴,六字是自嘲也是自任。「种花事业无人问,对花情味只天知」一联是全词重心。种花本细人之事,却郑重称为事业,与平生的恢复之志形成隐然对照。无人问是世情之冷,只天知是孤怀之深。结句「笑山中,云出早,鸟归迟」,以云出鸟归写山中朝暮,笑字轻俏,却把迟暮之人自比为迟归之鸟的心事藏于言外。通篇以疏快之笔写沉郁之怀,是稼轩晚年闲居词的本色。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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