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叶
宋代 辛弃疾
人已归来,杜鹃欲劝谁归。
绿树如云,等闲借与莺飞。
兔葵燕麦,问刘郎、几度沾衣。
翠屏幽梦,觉来水绕山围。
有酒重携。
小园随意芳菲。
往日繁华,而今物是人非。
春风半面,记当年、初识崔徽。
南云雁少,锦书无个因依。
注释
1. 新荷叶:词牌名。
2. 杜鹃:即子规,啼声似「不如归去」。
3. 等闲:随便、无端。
4. 兔葵燕梦:疑当作「兔葵燕麦」,用刘禹锡重游玄都观事,谓故地荒残。
5. 刘郎:指刘禹锡,其《再游玄都观》有「前度刘郎今又来」句,此借指旧地重来之人。
6. 翠屏:青翠如屏的山色。
7. 芳菲:花草芳香,代指春花。
8. 半面:半边脸,用徐妃半面妆事,此谓匆匆一面。
9. 崔徽:唐歌妓,与裴敬中相恋,敬中他去,崔徽请画工写真寄之,后病卒,见元稹《崔徽歌序》。
10. 南云:南飞的云,古诗文中多与思远、传书相关。
11. 锦书:书信的美称,用苏蕙织锦为回文诗事。
12. 因依:依托、凭借。
译文
人已经归来,杜鹃还想劝谁归去。
绿树如云,随随便便就借给黄莺飞绕。
兔葵燕麦间旧梦,问刘郎,几度泪湿衣襟。
翠屏间的幽梦,醒来只见水绕山围。
有酒便再携来。
小园里随它芳菲开落。
往日的繁华,如今物是人非。
春风中的半面,记得当年初识崔徽。
南云之下雁影稀少,锦书没有个可托的因由。
赏析
此词当是重到旧地之作,起句「人已归来,杜鹃欲劝谁归」便是一拗。杜鹃啼声本作不如归去,今人已归而鹃犹劝归,劝者失其对象,一句之中自带反诘,归来的欢喜遂化为无可归依的空落。「绿树如云,等闲借与莺飞」写眼前春色,树已成阴,莺自飞去,等闲二字有任其自去之意,是主人不在、景物无偿的况味。
「兔葵燕梦,问刘郎、几度沾衣」用刘禹锡重游玄都观事,兔葵燕麦动摇春风,是故地荒残之象;「几度沾衣」则把刘郎的一再迁谪,化作几番泪湿,问而不答,感慨自深。此句文字疑有传刻之误,燕梦或当作燕麦,然上下文意仍可循。「翠屏幽梦,觉来水绕山围」以梦收上片,梦中翠屏,觉后山水,一幻一真,界限顿失。
下片「有酒重携。小园随意芳菲」两句短而有致,携酒重来,小园花草自开自落,随意二字写尽人事已非而草木无知。「往日繁华,而今物是人非」直说本意,语虽寻常,置于此处却是积势已足的必然一泻。「春风半面,记当年、初识崔徽」由景入情,崔徽写真寄远之事,暗指当年一面之缘,而今音信断绝。结句「南云雁少,锦书无个因依」以雁少书难作收,把满篇的物是人非归到一纸无从寄递的书信上,怨而不尽,余味最长。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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