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近来何处有吾愁,何处还知吾乐。

一点凄凉千古意,独倚西风寥廓。

并竹寻泉,和云种树,唤做真闲客。

此心闲处,不应长藉邱壑。

休说往事皆非,而今云是,且把清尊酌。

醉里不知谁是我,非月非云非鹤。

冷露风高,松梢桂子,醉了还醒却。

北窗高卧,莫教啼鸟惊著。

注释

1. 寥廓:空旷高远貌。

2. 并竹:沿着竹林,并谓挨着、依傍。

3. 邱壑:即丘壑,山水幽深之处,代指隐居之地。

4. 非月非云非鹤:谓醉中物我两忘,连月、云、鹤这类清物也一并忘却。

5. 桂子:桂花,此指松梢间所结之花实,一说指月中桂子。

6. 北窗高卧:用陶渊明夏月虚闲、高卧北窗之下、自谓羲皇上人事,喻闲适自得。

7. 羲皇:伏羲氏,古人以为太古之世人心淳朴,故以羲皇上人喻闲适无营之人。

8. 著:语助词,表示动作有了结果。

译文

近来什么地方还有我的愁,什么地方又还知道我的乐。

一点凄凉之意连着千古,独自倚在西风里,四望寥廓。

沿着竹子寻泉,带着云种树,人们叫我真闲客。

心若真闲,就不该长久地倚仗山林丘壑。

不要说往事全错,如今又说全对,且把清酒斟上。

醉里不知谁是我,不是月,不是云,也不是鹤。

冷露下降,风声高起,松梢上结着桂子,醉了又醒过来。

在北窗下高卧,不要让啼鸟把我惊醒。

赏析

起两句以问语发端,「近来何处有吾愁,何处还知吾乐」,一问愁,一问乐,愁与乐都无处可寻,看似旷达,实则是把愁乐一并搁置。「一点凄凉千古意,独倚西风寥廓」随即露出底色:凄凉只有一点,却连着千古,独倚西风,四望寥廓,人与天地对举,闲适之中自有孤怀。

「并竹寻泉,和云种树,唤做真闲客」三句写闲居的实事,寻泉是循竹而行,种树是带云而栽,云不可种,说和云便把种树之举写得高远;「唤做真闲客」的唤做有自嘲意,闲客是别人叫的,也是自己认的。「此心闲处,不应长藉邱壑」翻出一层:心若真闲,便不必长期倚仗山林,把闲从外境收归内心,是全词的关键一句。

下片「休说往事皆非,而今云是,且把清尊酌」三句用今是昨非的旧语而加以排遣,往事的是非一概不论,且饮酒,语气似通脱而内含不得已。「醉里不知谁是我,非月非云非鹤」写醉境,连用三个非字,把自我与外物一齐化去,月、云、鹤皆是常用以自比的清物,此处一并否定,是彻底的忘我。「冷露风高,松梢桂子,醉了还醒却」由醉转醒,露冷风高是夜深的实感,松梢桂子是眼前的实景,醒了仍在此境。结「北窗高卧,莫教啼鸟惊著」用陶潜北窗下卧、自谓羲皇上人之意,却添一句莫教啼鸟惊著,把高卧写成怕被惊动的一场贪睡,庄语化作谐语,收得轻而有味。全词由问入景,由景入理,由理入醉,由醉入睡,层层下落而气不衰。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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