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辛弃疾
快上西楼,怕天放、浮云遮月。
但唤取、玉纤横笛,一声吹裂。
谁做冰壶浮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
问常娥、孤冷有愁无,应华发。
云液满,琼杯滑。
长袖起,清歌咽。
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
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
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
注释
1. 玉纤:女子纤细白净的手。
2. 冰壶:盛冰的玉壶,喻晶莹澄澈之境,此指月光笼罩的世界。
3. 玉斧修:用《酉阳杂俎》月乃七宝合成、常有八万二千户以斧凿修之的传说。
4. 常娥:即嫦娥,月中女神。
5. 孤冷:孤寂清冷。
6. 华发:白发。
7. 云液:酒的美称,一说仙酒名。
8. 琼杯:玉杯。
9. 十常八九:谓不如意事常有八九。
10. 看承:看待,看待顾惜。
11. 磨:磨镜,此兼指磨月使圆。
译文
快快登上西楼,只怕天公放出浮云遮了月亮。
只要唤来玉手横笛的人,一声把浮云吹裂。
是谁做成了冰壶,让世界浮在其中,最可爱的是玉斧修月的时节。
问嫦娥,孤身清冷可有愁,想来该已白了头。
云液般的酒斟满,琼杯滑润。
长袖舞起,清歌唱到声咽。
可叹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想磨得圆却又缺了。
若能像今夜这样长圆,人情未必会把团圆看得特别。
把从前的离恨都化作欢聚,等归来时再说。
赏析
起句「快上西楼」的「快」是催促,也是急切,登楼为的是看月,而先说出「怕天放、浮云遮月」,怕的是云,急的是心,一句之内把期待与担忧并写。「但唤取、玉纤横笛,一声吹裂」把吹散浮云的指望寄托在笛声上,玉纤指美人之手,笛声能吹裂浮云,是夸饰,也是词人惯有的使气之法。
「谁做冰壶浮世界」以冰壶喻月,月光澄澈,世界如浮在冰壶之中,一个「浮」字使天地皆轻;「最怜玉斧修时节」用段成式《酉阳杂俎》月由七宝合成、常有八万二千户修之的旧说,玉斧修月,是把月当作可修的器物来爱惜,怜字遂有著落。「问常娥、孤冷有愁无,应华发」由月及人,问月中孤冷的嫦娥有没有愁,料她该已白头,问的是嫦娥,说的是自己。
下片「云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四句三字,写宴饮歌舞,酒满杯滑是饮,长袖清歌是乐,而「咽」字一出,歌声便带涩意,乐中有悲。「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用俗语不如意事常八九,月的圆缺成了人事的比喻,磨是磨镜,也是磨月,欲使其圆而终缺。「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翻进一层:假使月常圆如此夜,人便不会把团圆看得这样重,正因为缺是常态,圆才可贵,此意从杜甫月有阴晴圆缺一路翻出而语更醒豁。「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以归时共说作结,把眼前的离恨预先说成他日的欢谈,是宽解,也是期待,收得暖而不腻。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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