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瘴雨蛮烟,十年梦、尊前休说。

春正好、故园桃李,待君花发。

儿女灯前和泪拜,鸡豚社里归时节。

看依然、舌在齿牙牢,心如铁。

治国手,封侯骨。

腾汗漫,排阊阖。

待十分做了,诗书勋业。

常日念君归去好,而今却恨中年别。

笑江头、明月更多情,今宵缺。

注释

1. 瘴雨蛮烟:南方湿热蒸郁的瘴气,代指岭外一带。

2. 尊前:酒席之前。

3. 社:春社、秋社,祭土地神的日子,此指社日聚会。

4. 舌在:用张仪遭笞后问其妻「视吾舌尚在不」事,谓身经患难而元气未损。

5. 治国手:治国的手段,谓其才具。

6. 封侯骨:旧相术谓贵至封侯的骨相。

7. 汉漫:疑即「汗漫」,广远无际之貌。

8. 阊阖:神话中的天门,也指宫门。

9. 诗书勋业:以诗书所建立的功业。

10. 中年别:用谢安「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语意。

译文

瘴雨蛮烟之中,十年如一梦,在酒席前不要再提。

春光正好,故园的桃李正等着你回去开花。

儿女在灯前含泪下拜,正是鸡豚社日归家的时节。

看你依然舌在齿牙牢固,心如铁石。

治国的身手,封侯的骨相。

腾跃于广远的天宇,推开天门。

待把诗书勋业做得十分圆满。

平日总念着你归去为好,如今却恨这中年的离别。

笑江头的明月太多情,偏偏今夜缺了。

赏析

起句「瘴雨蛮烟,十年梦、尊前休说」,把友人十年的南方宦迹一语带过。瘴雨蛮烟是岭外的实景,也是十年如梦的凭据;「尊前休说」四字按住不说,正见其不堪说。「春正好、故园桃李,待君花发」,笔锋一转,从瘴乡转到故园,桃李待君,花是为人而开,语气也由沉转亮。

「儿女灯前和泪拜,鸡豚社里归时节」,设想归家的一幕:儿女在灯前含泪而拜,春社的鸡豚正当时令,家常的温暖全在这十四字里。「看依然、舌在齿牙牢,心如铁」,用张仪舌在的旧典,说你历尽艰险而舌尚在、齿牙尚牢,心志仍如铁石,赞语中带一点谐谑,极见交情之厚。

下片四个三字句「治国手,封侯骨。腾汉漫,排阊阖」,句短而气盛,如鼓点连击,把期许推到极高;「待十分做了,诗书勋业」,说到底仍以诗书为勋业,不脱书生本色。结处忽然低回:「常日念君归去好,而今却恨中年别」,平日总劝你归去,今日却恨这中年的离别,一「常」一「今」相对,情之反复正在其中;「笑江头、明月更多情,今宵缺」,月本无情,偏在别夜缺去,着一「笑」字,把无可奈何都化开了。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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