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辛弃疾
笳鼓归来,举鞭问、何如诸葛。
人道是、匆匆五月,渡泸深入。
白羽风生貔虎噪,青溪路断猩鼯泣。
早红尘、一骑落平冈,捷书急。
三万卷,龙韬客。
浑未得,文章力。
把诗书马上,笑驱锋镝。
金印明年如斗大,貂蝉却自兜鍪出。
待刻公、勋业到云,浯溪石。
注释
1. 笳鼓:笳与鼓,皆军中乐器,此指奏凯之乐。
2. 诸葛:诸葛亮,曾五月渡泸深入南中。
3. 渡泸:渡过泸水,其地在今四川、云南之间,古称不毛。
4. 白羽:白羽扇,指挥时所执。
5. 貔虎:猛兽,喻勇猛之士。
6. 青溪:溪名,疑指湖南境内溪涧,一说泛指敌所据之险。
7. 猩鼯:猩猩与鼯鼠,皆南方山林之兽,此写荒僻凄苦。
8. 龙韬:《六韬》有《龙韬》篇,泛指兵法。
9. 锋镝:刀锋与箭镞,代指战阵。
10. 金印如斗:语本《世说新语》载周顗「当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语,谓致身通显。
11. 貂蝉:冠上所饰貂尾与蝉文,为贵近之臣的冠饰。
12. 兜鍪:战时所戴头盔,此谓由武臣起家而至公卿。
13. 浯溪石:浯溪在今湖南祁阳,唐元结刻《大唐中兴颂》于溪畔石崖,后世用为纪功刻石之典。
译文
笳鼓声中凯旋,举起马鞭自问,比起诸葛亮如何。
人们说,匆匆五月,便如当年渡泸水深入不毛。
白羽扇一挥风生,猛士喧呼;青溪之路断绝,猩猩鼯鼠悲啼。
早有一骑扬起红尘落于平冈,捷报紧急传来。
胸藏三万卷,是通晓龙韬的谋士。
却全然不曾靠文章之力。
在马上持着诗书,谈笑间驱策锋镝。
明年金印大如斗,貂蝉冠却从兜鍪中出来。
待把您的勋业刻上高耸入云的浯溪石。
赏析
此词为贺人平寇奏捷而作,通篇以诸葛亮南征为比,写来笔笔带风。起句「笳鼓归来,举鞭问、何如诸葛」先从凯旋写起,笳鼓是军中之乐,归来二字已有收兵之意;「举鞭问」三字最见精神,问者非他人,正是词人自己举鞭而问,把一场战事化作一句闲话,气度随之而出。
「人道是、匆匆五月,渡泸深入」承上作答,用诸葛亮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事,而冠以「匆匆」二字,见其神速;不曰如同而曰人道是,是把比拟推给众人之口,词人只作转述,反更见推重。「白羽风生貔虎噪,青溪路断猩鼯泣」一联最有声势,上句写我军之盛,羽扇一挥而猛士腾噪;下句写敌境之窘,溪路既断而猩鼯夜泣。以兽之泣衬人之威,是加倍写法。「早红尘、一骑落平冈,捷书急」以飞骑扬尘作收,由大军而一骑而一纸捷书,愈收愈紧。
下片专写其人。「三万卷,龙韬客」谓其胸藏兵书,本非一介武夫;「浑未得,文章力」再转,说这番功业全不借文章之力,语气中有揶揄,也有推许。「把诗书马上,笑驱锋镝」把儒者的从容与战阵的凶险并置,一笑之间,锋镝皆退。「金印明年如斗大,貂蝉却自兜鍪出」预贺其拜相,金印、貂蝉是文臣之极,兜鍪是武将之服,一句点破本朝重文之制,也写出由战功而致公卿的路径。结处「待刻公、勋业到云,浯溪石」以元结刻《中兴颂》于浯溪事相期,把眼前的捷报推向身后的不朽,收得阔大。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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