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辛弃疾
更能消、几番风雨。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恨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天涯芳草迷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画檐珠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
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楼,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注释
1. 消:禁受、经受。
2. 见说道:听说。
3. 画檐:有彩绘的屋檐。
4. 珠网:即蛛网,词中多写作「珠网」。
5. 长门事:汉陈皇后失宠幽居长门宫,以千金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以感悟武帝。
6. 准拟:料想、约定。
7. 蛾眉:细长的眉毛,代指美人,此喻贤才。
8. 相如赋:即司马相如《长门赋》。
9. 脉脉:含情不语的样子。
10. 玉环飞燕:唐玄宗贵妃杨玉环与汉成帝皇后赵飞燕,皆宠盛一时而终归尘土。
11. 危楼:高楼。
12. 断肠:极言悲伤。
译文
还能禁受得住几番风雨。
匆匆地春天又回去了。
惜春的人总恨花开得太早,何况如今落花无数。
春天暂且留下吧。
听说天涯的芳草已经遮断了归路。
怨春天不答一句话。
算来只有檐下的蛛网殷勤,整日里沾惹飞絮。
长门宫里的旧事,约好的佳期又错过了。
美人本来就有人嫉妒。
纵使千金买得司马相如的赋,这脉脉深情又向谁诉。
你不要再舞了。
你没看见玉环、飞燕都化作了尘土。
闲愁最是苦人。
不要去倚那高楼,斜阳正照在烟柳断肠的地方。
赏析
起句「更能消、几番风雨」,以反诘劈头而来,不作任何铺垫,先把人放在风雨将尽的当口;「匆匆春又归去」,一个「又」字见年年如此,非独今年。「惜春长恨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把惜春之情推到一个悖论:花开早也恨,落红多更恨,情之无处安放正在这进退两难之间。「春且住」三字直呼,是当面挽留的口气;「见说道、天涯芳草迷归路」替春设想归途,挽留遂有了理由;而「怨春不语」,春终不答。至「算只有殷勤,画檐珠网,尽日惹飞絮」,满庭之中只有檐下蛛网整日沾惹飞絮,算是最肯留春的,语极细,意极冷。
下片换头用陈皇后长门旧事。「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一个「又」字与上片「又归去」暗相应,都是落空。「蛾眉曾有人妒」点出误期之由,非关天命,实由人言。「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纵有千金买得文章,也无人可诉,惜春之恨至此转成身世之慨,比兴的脉络由此贯通。
结处「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忽作警告,声色俱厉;「闲愁最苦」四字又骤然抑下,把锋芒收回。「休去倚危楼,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以斜阳烟柳作收,不说明所愁何事,而气象苍茫。此词据调下小序,一说是淳熙年间由湖北漕幕移任湖南、同官置酒饯别时所作,借春事写怀抱,婉而多讽,是稼轩别于豪放一路的重要作品。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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