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水

宋代

长忆当初,是他见我心先有。

一钩才下,便引得鱼儿开口。

好是重门深院,寂寞黄昏后。

厮觑著、一面儿酒。

试撋就。

便把我、得人意处,闵子里、施纤手。

云情雨意,似十二巫山旧。

更向枕前言约,许我长相守。

忺人也,犹自眉头皱。

注释

1. 一钩:钓钩,喻引逗的手段。

2. 重门:层层门户。

3. 厮觑:相互凝望,宋元口语。

4. 一面儿酒:一杯酒。一面,犹一巡、一回。

5. 撋就:温存迁就,宋元口语。

6. 闵子里:暗地里,宋元口语,一作「暝子里」。

7. 纤手:女子细嫩的手。

8. 云情雨意:指男女欢情。

9. 十二巫山: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典。

10. 言约:口头盟约。

11. 忺人:称心如意,惹人喜爱,宋元口语。

12. 犹自:仍然。

译文

常常想起当初,是她先看出我心里有了她。

钓钩才垂下去,就引得鱼儿张开了口。

最好的是那层层门户的深院,寂寞的黄昏以后。

两人对着相看,中间只隔着一杯酒。

试探着温存迁就。

她便把我称心的地方,在暗地里伸出细手来。

云情雨意,像十二巫山旧日的传说。

又在枕前立下口头盟约,答应与我长相厮守。

这样称心的人,眉头却还是皱着。

赏析

起句「长忆当初,是他见我心先有」把一段情事的开端交代得毫不含糊:不是我先动心,是她先看出我的心意。这种倒装的说法,把男子的得意与回味都带了出来。紧接着「一钩才下,便引得鱼儿开口」用钓鱼作比,钩才垂下去,鱼便张口来咬,说的是自己不经引诱便已上钩,比喻俏皮而带市井气,与后面的一连串口语正好同调。

「好是重门深院,寂寞黄昏后。厮觑著、一面儿酒」写相见的情形。重门深院是地点,寂寞黄昏是时辰,两个人对着看,中间只隔着一杯酒。「厮觑」是宋元口语,互相凝望的意思;「一面儿酒」把初见的拘谨与试探写得极真,话说得少,看的时候多。

「试撋就。便把我、得人意处,闵子里、施纤手」先试探着亲近,再在暗里伸出手来,动作有先后,分寸有进退。「云情雨意,似十二巫山旧」用巫山神女的旧典比拟,是词中惯用的雅语,夹在俗语之间反而成了转折。「更向枕前言约,许我长相守」写盟誓,语极直而情极重。结句「忺人也,犹自眉头皱」最妙:人已称心,眉还皱着,一个不肯轻易应承的神情,把上文所有的亲热都留了余地。俗语与雅典并用而不相碍,是此篇声口最活处。

作者简介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别绪、羁旅感怀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情感细腻,在宋代词人中存词数量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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