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危楼横枕清江上,两岸碧山如画。

夕烟幂幂,晚灯点点,楼台新夜。

明月当天,白沙流水,冷光连野。

浸栏干万顷,琉璃软皱,打鱼艇、相高下。

何处一声羌管,是谁家、倚楼人也。

多情对景,无言有恨,欲歌还罢。

把酒临筵,阿谁知我,此怀难写。

忍思量后夜,芳容不似,暗尘随马。

注释

1. 危楼:高楼。

2. 幂幂:浓密弥漫貌。

3. 琉璃软皱:形容水波细密如琉璃起皱。

4. 羌管:羌笛。

5. 阿谁:谁,何人。

6. 忍:怎忍,岂忍。

7. 后夜:今后的夜晚。

8. 暗尘随马:语出苏味道《正月十五夜》「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此借指旧日欢踪已远。

译文

高楼横卧在清江之上,两岸青山如图画一般。

傍晚的烟雾浓密,晚间的灯火点点,楼台进入初夜的时辰。

明月挂在天空,白沙与流水,清冷的光连到原野尽头。

水光浸润着栏杆,万顷波涛如琉璃起皱,打鱼的小船随波高低起伏。

哪里传来一声羌笛,是谁家的女子倚在楼上。

多情的人面对此景,默默无言而心怀怅恨,想要唱歌又停了下来。

端起酒杯面对席面,有谁了解我,这份情怀难以书写。

怎忍去想今后的夜晚,她的容颜已不如旧,只余下暗尘随着马蹄远去。

赏析

「危楼横枕清江上」的「横枕」二字最见炼字。楼本来不能枕,词人偏说它横卧江上,把一座建筑写成有姿态的卧者,江与楼的关系一下由「临」变成「枕」。「两岸碧山如画」随即把视野撑开,碧山对清江,一静一动。「夕烟幂幂,晚灯点点,楼台新夜」三句由暮入夜:烟是弥漫的,灯是零星的,「新夜」二字点出时辰刚换、光色未定。

「明月当天,白沙流水,冷光连野」再把镜头推远,月、沙、水连成一片冷白。「浸栏干万顷,琉璃软皱,打鱼艇、相高下」写水漫楼基、波光如琉璃起皱,渔艇在波间一起一伏,一大一小,一静一动,都是登楼人所见。上片全用眼睛,下片忽然改用耳朵。

「何处一声羌管,是谁家、倚楼人也」以问句换头,声从何处来、人是谁家女,两个问都不求回答,只把笛声与楼影叠在一处。「多情对景,无言有恨,欲歌还罢」转写自己,情多而无言,有恨而止歌,收在「罢」字上,是一口气咽回去的写法。「把酒临筵,阿谁知我,此怀难写」索性直说无人可诉。结拍「忍思量后夜,芳容不似,暗尘随马」翻到别后,借旧语写芳容难再:今夜之景未收,后夜之想已起,词到这里才把羌管、倚楼、把酒的缘由说破。

作者简介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别绪、羁旅感怀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情感细腻,在宋代词人中存词数量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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