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据炉肃坐,听瓶笙、别有天然宫征。

纸帐屏山浑不俗,写出江南烟水。

檠短灯青,灰闲香软,所欠惟梅矣。

风飞无定,数声时颤窗纸。

试问夜已何其,呼童起看,月上东墙未。

天外忽闻征雁过,还把音书来寄。

短笠埋烟,轻蓑鸣雨,已办征船计。

放教归去,故乡江上鱼美。

注释

1. 瓶笙:瓶中水沸时发出的声响,古人以其声如吹笙,故称。

2. 宫征:宫、征为五音中的两音,代指音律。

3. 纸帐:以藤皮茧纸制成的帐,宋人常用,取其透气清雅。

4. 屏山:屏风,因多画山水,故称。

5. 檠:灯架,代指灯。

6. 灰闲香软:香炉中灰烬静置、香气柔缓。

7. 征雁:远飞的大雁,古人以为能传书信。

8. 短笠埋烟:戴短斗笠隐没于烟霭之中,指渔隐生涯。

译文

围着炉子端然坐着,听瓶中水沸的声音,别有一种天然的乐律。

纸帐与画屏都不算俗气,仿佛勾出了江南的一片烟水。

灯架低矮、灯焰青荧,炉灰静置、香气柔缓,所缺的只有梅花。

风吹不定,几声过来,时时颤动窗纸。

试问夜已到了什么时辰,唤仆人起来看看,月亮爬上东墙没有。

天边忽然听见远飞的大雁经过,还当它是来捎寄书信。

短斗笠隐在烟里,轻蓑衣在雨中作响,已经打定了乘船归去的主意。

就放我回去吧,故乡江上的鱼正肥美。

赏析

冬夜无事,人守着炉子坐定,一首词便从瓶中的水声开始。「据炉肃坐」四字先立住身姿,炉火在侧而人端然不动,是坐得很久了。次句把瓶中沸水的声音听成「天然宫征」,俗物一入耳便成雅乐,一室之内遂有丝竹。纸帐屏山、灯檠香灰,写的都是简朴的物件,而「浑不俗」三字已透出主人的自许,忽然接一句「所欠惟梅矣」,所缺并非富贵,只是一点清冷的花信,人的品味于此见底。

上片收在「风飞无定,数声时颤窗纸」,由听觉转到窗纸的颤动,夜风的形状被这几声写了出来。换头「试问夜已何其,呼童起看,月上东墙未」,问得闲而心里急,唤童看月,其实是不肯承认自己睡不着。忽闻征雁,便说「还把音书来寄」,雁本无情,人自寄望,思归之念由此暗生,全不说明。

结处「短笠埋烟,轻蓑鸣雨」忽作江湖渔隐之想,「已办征船计」是决然语,末句「故乡江上鱼美」借张翰思鲈的旧意而不着痕迹,把一夜清寒收到一口鱼羹的滋味上,寻常而有味。全篇由室内的瓶笙、窗纸,推到天外的雁声、江上的烟雨,空间层层放开,而归意始终没有离开炉边一寸地。

作者简介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别绪、羁旅感怀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情感细腻,在宋代词人中存词数量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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