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晚妆才罢,见栊丝匀玉,一团娇秀。

趁得年光,长是向、金谷无花时候。

不比莺莺,不关燕燕,不似章台柳。

清凉无汗,雪肌潇洒难偶。

好是斜月黄昏,瑶阶钿砌,百媚初含酒。

恼杀多情香喷喷,双靥盈盈回首。

倾国倾城,千金莫惜,兰蕙应难友。

沈郎拚了,为花一味销瘦。

注释

1. 栊:窗棂,亦指帘栊。

2. 匀玉:形容花枝匀净如玉。

3. 金谷:晋石崇的金谷园,在今河南洛阳,后泛指豪贵名园。

4. 章台柳:唐韩翃与柳氏事,后以章台柳喻任人攀折之柳,亦指风尘女子。

5. 清凉无汗:用苏轼《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语。

6. 钿砌:以金玉螺贝嵌饰的台阶,此形容积雪的阶砌。

7. 双靥:两颊的笑窝。

8. 沈郎:南朝梁沈约,以腰瘦著称,后借指因愁而消瘦的人。

译文

晚妆刚刚理罢,见帘栊间花枝匀净如玉,簇成一团娇美。

趁着这一年将尽的风光,它总开在金谷园中群花已谢的时候。

不像莺莺,不关燕燕,也不似章台的柳。

清凉而没有汗意,冰雪般的肌肤潇洒得无人能比。

最好的时候是斜月黄昏,玉石台阶与嵌花石阶之上,千娇百媚像初含酒意。

撩人得厉害,香气阵阵,两个笑窝盈盈地回头。

倾国倾城的姿色,千金也不值得吝惜,兰蕙恐怕也难与它为友。

沈郎甘愿拼却,为这一树花一味地消瘦下去。

赏析

词中始终不点破所咏何物,只以「晚妆才罢」四字起手,把花写成刚理完妆的美人。「栊丝匀玉」写帘栊间花枝匀净如玉,「一团娇秀」更以「一团」状其簇聚之态,是远看的第一眼。次句「趁得年光,长是向、金谷无花时候」,把花开的时间安在群芳消歇之后,金谷园中已无他花,此花独出,身份便已不凡。通篇不著一「梅」字,唯「雪肌」「瑶阶钿砌」诸语逗漏消息,当是咏雪中白梅之作。

上片后半连用三句排比划界:「不比莺莺,不关燕燕,不似章台柳」。莺燕是春日的热闹,章台柳是任人攀折的轻薄,三者一一撇去,所咏之物遂与一切倚风弄姿者无涉。「清凉无汗,雪肌潇洒难偶」承此而来,借苏轼《洞仙歌》写人的旧语,把冰肌玉骨的清冷移作花之神,一个「难偶」说明它无可匹敌。

下片转入具体的赏花时刻。「斜月黄昏,瑶阶钿砌」是光影与阶砌的衬映,「百媚初含酒」把将开未开的姿态写成微醺。「恼杀多情香喷喷,双靥盈盈回首」以香与回眸写花之撩人,声色俱全。结处「沈郎拚了,为花一味销瘦」忽然把镜头转向看花人,用沈约腰瘦的旧典,说自己甘心为这一树花憔悴到底。咏物词写到末句才露出人,物我于是合一,前面的铺张都有了着落。

作者简介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别绪、羁旅感怀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情感细腻,在宋代词人中存词数量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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