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吕胜己

往事千端，都销道、衰翁宦拙。
今会得、人情物态，尽皆休说。
广厦尽堪舒笑傲，层楼又见凌空阔。
试闲思、画戟比衡门，谁优劣。
尘里事，无休歇。
楼上事、真奇绝。
有一川虚旷，万山环列。
识破古今如旦暮，肯将物我刚分别。
愿时时、与客坐楼心，谈风月。

注释

1. 千端：千头万绪。

2. 销道：尽行消说，谓不必再提，「销」通「消」，一说此句疑有脱误。

3. 衰翁：衰老之人，作者自谓。

4. 宦拙：仕途不顺，不善为官。

5. 会得：领悟、懂得。

6. 广厦：高大的房屋。

7. 画戟：贵官门前所列的彩饰木戟，为仪仗之属。

8. 衡门：横木为门的简陋居处，语出《诗经》。

9. 虚旷：空阔。

10. 物我：外物与自我。

11. 楼心：楼的正中。

12. 旦暮：早晨与傍晚，喻时间短促。

译文

往事千头万绪，都无需再说，我这衰老之人仕途笨拙。

如今才懂得人情世态，全都不必去讲。

宽大的房屋足以让人舒展笑傲，层楼之上又见凌空的开阔。

闲来试想，门前的画戟与陋室的衡门相比，哪一个更好。

尘世里的事，没有停歇的时候。

楼上的光景，真是奇妙至极。

有一川空阔的水面，万座山峰环绕排列。

看破古今不过如早晚之间，怎肯再把物与我强行分别。

愿能时时与宾客坐在楼中，闲谈风月。

赏析

这是一首登楼遣怀之作，起句便把半生的账目一并翻开。「往事千端，都销道、衰翁宦拙」，千头万绪最后只剩「宦拙」二字自评，语气里没有辩白，也没有怨望，只是认了。「今会得、人情物态，尽皆休说」，「会得」是看得透，「休说」是放得下，两句一收一放，把仕途上的是非关在了门外。这里的「衰翁」是自谓，与后文的「居士」身份相承。

上片后半忽然扬起。「广厦尽堪舒笑傲，层楼又见凌空阔」，从逼仄的人事转到开阔的建筑，视线也随之抬高，前面压得越低，这里放得越开。至「试闲思、画戟比衡门，谁优劣」，「画戟」是贵官门前的仪仗，「衡门」是横木为门的陋居，作者把二者放上天平问一句谁优谁劣，问题提出却不作答，因为答案已留给下片。

下片以四组短句作对：「尘里事，无休歇。楼上事、真奇绝。」尘世之扰与楼上之奇，一躁一静，句式促迫如鼓点。接着「有一川虚旷，万山环列」展开楼中所见，正是「奇绝」二字的实证，景不虚设。结处「识破古今如旦暮，肯将物我刚分别」由景入理，时间被压成一日之短，物我之界也就不必再分；末句「愿时时、与客坐楼心，谈风月」把这一番道理落回日常，不作高论，只求常在楼心与客清谈。全词由悔到悟、由问到答，脉络清晰，是吕胜己晚年楼居生活的自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