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梨花过雨,已是春强半。

花恼欲颠狂,兴浑在、秋千架畔。

搔头无语,斜日上帘栊,飞上下,语呢喃,又见双双燕。

鱼吹细浪,镜面摇歌扇。

籍草倒芳尊,亲香茵、落红千片。

追奔蜗角,回首醉初醒,逢节物,且欢娱,莫待流年换。

注释

1. 春强半:春天已过一半有余。强半,过半。

2. 搔头:以手搔发,形容有所思。

3. 帘栊:带帘的窗棂,泛指居室门窗。

4. 呢喃:燕鸣声,细碎连续。

5. 蜗角:蜗牛之角,喻极微小之地,《庄子·则阳》有蜗角触蛮相争之说。

6. 芳尊:盛美酒的酒器,代指美酒。

译文

梨花经过一番雨,春天已经过了大半。

花的撩拨使人几乎发狂,兴致全在秋千架旁边。

搔头无语,斜阳照上帘栊;燕儿上下翻飞,呢喃软语,又见双双对对的燕子。

鱼儿吹动细浪,水面如镜,摇漾着歌扇的倒影。

坐在草地上倾尽芳尊,身贴近香软的草茵,落花千片。

为蜗角般的名利奔逐,回首时醉意初醒;逢着这样的节物风光,且自欢娱,不要等到流年暗换。

赏析

起句「梨花过雨,已是春强半」从景物落笔,一场雨过,梨花带湿,春事已过其半。不说春半而说「春强半」,多一「强」字,便有了几分不肯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意味。次句「花恼欲颠狂」把春景写成撩人的力量,花不是供人静赏的物件,而是搅得人心神不宁的缘由,于是「兴浑在、秋千架畔」,一腔无处安放的兴致都寄在秋千架边。

上片后半转入室内。「搔头无语,斜日上帘栊」写人:无言搔首,日影一点点爬上门帘,时日的推移全在这一个「上」字里。紧接着「飞上下,语呢喃,又见双双燕」,视线由帘内移向帘外,燕子成双,呢喃相应,人却独坐无语。这一层不着一「怨」字而孤寂自现,是此词写得最省净处。

下片回到水边席地而坐的场面。「鱼吹细浪,镜面摇歌扇」写水光,鱼唼水面,波痕细细,平静如镜的水上映出歌扇的摇影,动静相生。「籍草倒芳尊,亲香茵、落红千片」写醉态,席草而坐,倾杯而饮,身贴近落花铺成的香茵,春残与酒酣叠在一处。结处「追奔蜗角,回首醉初醒」忽然转出议论,蜗角之争取自《庄子》,指极微末的功名;奔波半生,一醉初醒,回看才觉可笑,于是「逢节物,且欢娱,莫待流年换」,把及时行乐的意思说得平实而不佻。全篇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收得干净。

作者简介

李处全,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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