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云压小桥深,月到重门静。

冷蕊疏枝半不禁,更著横窗影。

回首故园春,往事难重省。

半夜清香入梦来,从此熏炉冷。

注释

1. 卜算子:词牌名,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

2. 冷蕊:寒冷中的花蕊,指梅花。

3. 疏枝:稀疏的枝条。

4. 禁:承受,经得住。

5. 重省:重新回忆、省察。

6. 熏炉:燃香取暖的炉子。

7. 横窗影:梅枝的影子横在窗上,为咏梅常见之景。

译文

云层低压,小桥显得幽深,月光照到重门,四周寂静。

寒冷的花蕊、稀疏的枝条几乎经不住寒意,又把影子横在窗上。

回头遥想故园的春天,往事已难以重新回想。

半夜里一阵清香进入梦中,从此房中的熏炉就冷了下来。

赏析

这首《卜算子》咏梅而兼怀人,通篇不出现「梅」字,只用冷蕊、疏枝、横窗影、清香等特征点染,是咏物词中含蓄的一路。起二句「云压小桥深,月到重门静」先造境,云低而桥显得深,月来而门显得静,一「压」一「到」,把夜色的沉重与清冷都写了出来,为梅的出场铺垫。「冷蕊疏枝半不禁,更著横窗影」正面写梅,花蕊带寒,枝条稀疏,几乎受不住这夜寒,偏偏又把自己的影子横在窗上。一个「更」字,把梅的孤弱与清绝同时写出:它已弱到不禁寒,却仍要把影子留在人间。

下片由物及人。「回首故园春,往事难重省」从眼前的梅影跳到故乡的春日,故园的梅也许正开,而旧事已不堪重忆,难重省三字含无限低回,不说明是何事,正见其不堪。词人不说思念,只说不敢回想,情感的重量反而更沉。

「半夜清香入梦来,从此熏炉冷」是全词最见巧思处。梅香半夜入梦,醒来唯觉室内熏炉已冷;香气既来于梦,炉火便成多余之物。以「熏炉冷」作结,不直言人远,而人去楼空之意自见。冷的是炉,也是心境,与开篇的云压月静遥相呼应。全词境冷而情温,咏物而不粘滞于物,八句之中由景入梦、由梦入冷,收束干净,可见小令以少总多的手段。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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