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宋代黄裳

人烟一簇。
正寄演，客飞升，翠微麓。
楼阁参差，下瞰水天红绿。
腰间剑去人安在，记千年、寸阴何速。
山趋三岸，潭吞二水，岁丰人足。
是处有、雕阑送目。
更无限笙歌，芳酝初熟。
休诧滕王看处，落霞孤鹜。
雨中尤爱烟波上，见渔舟、来去相逐。
数声歌向芦花，还疑是湘灵曲。

注释

1. 翠微：青翠的山色，此指青山。麓，山脚。

2. 寄演：二字字面难通，疑有脱误，姑存其文。

3. 飞升：道教称修道者成仙升天。

4. 参差：高低不齐。

5. 寸阴：极短的光阴，语本《淮南子》「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

6. 三岸：三面江岸。

7. 二水：两条江水，所指未详，疑指当地两江汇流。

8. 芳酝：美酒。酝，酒。

9. 滕王：唐高祖子李元婴，封滕王，任洪州都督时建滕王阁。

10. 落霞孤鹜：语本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鹜，野鸭。

11. 湘灵：湘水之神，相传为舜之二妃娥皇、女英。

12. 雕阑：雕花的栏杆。

译文

一簇人烟聚在山下。

正当翠微山麓，有客寄迹于此、飞升而去。

楼阁高低错落，向下俯瞰，水天之间红绿相映。

腰间宝剑已去，人如今在哪里，算来千年也不过寸阴般飞快。

山势趋向三面的江岸，深潭吞纳两条江水，年成丰足、百姓安饱。

处处都有雕花的栏杆可供远望。

更有无尽的笙歌，美酒刚刚酿熟。

不必惊叹滕王当年所见的落霞与孤鹜。

雨中尤其爱看烟波之上，渔舟来来去去相互追逐。

几声歌飘向芦花，还疑心是湘灵的曲子。

赏析

这是一首登临怀古之作。由滕王、落霞孤鹜诸语推测，所咏当是洪州即今江西南昌滕王阁一带的形胜。上片起句「人烟一簇」写俯瞰之下聚成一团的市井，「正寄演，客飞升，翠微麓」转入山麓旧闻，说有修道之人在青山脚下飞升，其中寄演二字字面难通，疑有脱误。「楼阁参差，下瞰水天红绿」写阁之高与江天之阔，红绿指夕照下水色山光相映。

「腰间剑去人安在，记千年、寸阴何速」由景入怀古：宝剑已去，仙人不见，千年不过一瞬。「山趋三岸，潭吞二水，岁丰人足」转写地势与民生，山势奔赴三面江岸，深潭吞纳两江之水，而年成丰足、百姓安饱，怀古之思遂落到一方水土的实景上。下片「是处有、雕阑送目」承接登临，「更无限笙歌，芳酝初熟」写宴游之盛，笔调由苍茫转为舒展。

「休诧滕王看处，落霞孤鹜」直用王勃《滕王阁序》名句，说今日所见并不比当年逊色，语气从容。「雨中尤爱烟波上，见渔舟、来去相逐」把视线放低到江面，烟雨之中渔舟往来，是全词最有生趣的一笔。结以「数声歌向芦花，还疑是湘灵曲」，歌声飘入芦花，恍惚疑为湘水之神的曲子，把实景推向缥缈，收得轻而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