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宋代

宿云收尽,纤尘不警,万里银河低挂。

清冥风露不胜寒,无计学、双鸾并驾。

玉徽声断,宝钗香远,空赋红绫小砑。

庾郎知有几多愁,怎奈向、月明今夜。

注释

1. 宿云:隔夜的云。

2. 不警:不起、不惊动,谓空气澄澈无尘。

3. 清冥:清虚空阔的天空。

4. 双鸾并驾:传说仙人乘鸾,此喻与所爱同飞。

5. 玉徽:琴上玉制的徽位,借指琴。

6. 红绫小砑:红色的砑花绫纸,宋人用以题写诗词书信。

7. 庾郎:指北周庾信,所作《哀江南赋》写乡关之思,后世借指多愁之人。

8. 怎奈向:宋人口语,犹言怎奈何。

译文

隔夜的云已散尽,一丝尘埃也不飞扬,万里银河低低垂挂。

清空的夜风与露水冷得受不住,没有办法学那双鸾并飞。

琴上的玉徽声已断绝,宝钗的香气也已远去,只徒然在红色砑花绫上题写。

庾信那样的愁究竟有多少,无奈今夜月色又是这样明亮。

赏析

上片写夜景。「宿云收尽,纤尘不警,万里银河低挂」三句连下,云散、尘静、银河低垂,境界空阔而清冷。「不警」谓纤尘不起,空气澄澈到极处,也暗示夜中无人往来,静得连微尘都不惊动。「清冥风露不胜寒」承此清冷,由景入身,风露之寒已非衣裳所能抵挡;「无计学、双鸾并驾」则由寒转孤,双鸾并驾本是仙家事,欲学而无由,一「无计」写尽人力之穷。

下片写人事之断。「玉徽声断」谓琴声已绝,玉徽是琴上的玉制徽位,借指琴;「宝钗香远」谓人已远去,只余旧香;「空赋红绫小砑」谓徒然把心事写在红色的砑花绫纸上,无人可寄。三句一句一事,层层递进,皆是一「空」字的注脚,而「断」「远」「空」三字又都以短促的音节收住,读来如连下三叹。

结拍「庾郎知有几多愁,怎奈向、月明今夜」以庾信自比,庾信入北朝后作《哀江南赋》,写乡关之思,愁名最著,此处借以言愁之多;「怎奈向」是宋人口语,犹言怎奈何。月明如昼而人不在,景愈好则愁愈难遣。全词上片全写天,下片全写人,中间以「寒」字一线相通,结构颇整。李之仪此调多用常语,而「纤尘不警」「红绫小砑」一类字面仍见锤炼,清疏中不失细密。

作者简介

李之仪(1048~1117)北宋词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汉族,沧州无棣(庆云县)人。哲宗元祐初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元祐末从苏轼于定州幕府,朝夕倡酬。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参劾他曾为苏轼幕僚,不可以任京官,被停职。徽宗崇宁初提举河东常平。后因得罪权贵蔡京,除名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后遇赦复官,晚年卜居当涂。著有《姑溪词》一卷、《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和《姑溪题跋》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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