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天淡云闲晴昼永。

庭户深沈,满地梧桐影。

骨冷魂清如梦醒。

梦回犹是前时景。

取次杯盘催酩酊。

醉帽频敧,又被风吹正。

踏月归来人已静。

恍疑身在蓬莱顶。

注释

1. 晴昼永:晴日白昼漫长。永,长。

2. 深沈:幽深隐蔽。沈同沉。

3. 骨冷魂清:形容秋气侵体、心神澄净的状态。

4. 取次:随意、草草。

5. 酩酊:大醉貌。

6. 敧:倾斜,同欹。

7. 蓬莱:海上仙山名,喻清绝超尘之境。

8. 梦回:梦醒。

译文

天色淡远云意悠闲,晴日的白昼很长。

庭院幽深,满地都是梧桐的影子。

骨中透冷神魂清明,像从梦中醒来。

梦醒之后眼前仍是旧时的景象。

随意摆上杯盘,催人饮到大醉。

醉后帽子屡屡倾斜,又被风吹正。

踏着月色归来,人声已经静了。

恍惚怀疑自己身在蓬莱山顶。

赏析

词写秋日昼长、梦醒独处的一段心境。起句「天淡云闲晴昼永」写天光,淡与闲两字先立下疏缓的基调,「昼永」则点出时间的绵长难遣。「庭户深沈,满地梧桐影」由天及地,庭院深闭,梧桐影满,秋意不说自明。梧桐在诗词中本与秋声、秋雨相连,此处只取影,不取声,愈见寂静。

上片后半转入内心。「骨冷魂清如梦醒」写一种说不清是醒是梦的状态,「骨冷」是体感,「魂清」是神感,二者并置,把秋气入骨的清冷写到极处。「梦回犹是前时景」承上,梦醒之后所见仍是旧时景象,时间的界限因此模糊,今日与往昔在一瞥间重叠。

下片换写饮酒。「取次杯盘催酩酊」是随意设席而不免于醉,「醉帽频敧,又被风吹正」捕捉一个极小的动作,帽屡侧而风屡正之,醉态与风趣俱出,也见出词人此时并无沉重的悲慨。「踏月归来人已静」写归途,「恍疑身在蓬莱顶」以仙山作结,月色清空,人声俱寂,遂生非人间之想。全词由昼及夜,由梦及醉,由庭院及月下,收束处忽然一扬,把前面的清冷都化作轻举之意。

作者简介

李之仪(1048~1117)北宋词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汉族,沧州无棣(庆云县)人。哲宗元祐初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元祐末从苏轼于定州幕府,朝夕倡酬。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参劾他曾为苏轼幕僚,不可以任京官,被停职。徽宗崇宁初提举河东常平。后因得罪权贵蔡京,除名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后遇赦复官,晚年卜居当涂。著有《姑溪词》一卷、《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和《姑溪题跋》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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