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宋代

腻红匀脸衬檀唇。

晚妆新。

暗伤春。

手拈花枝,谁会两眉颦。

连理带头双,留待与、个中人。

淡烟笼月绣帘阴。

画堂深。

夜沈沈。

谁道,系得人心。

一自绿窗偷见后,便憔悴、到如今。

注释

1. 腻红:浓润的红粉。

2. 檀唇:浅红色的唇,檀指浅绛色。

3. 连理带:绣有连理枝纹样的带饰,象征成双。

4. 个中人:此中人,指心中那一个人。

5. 画堂:饰有彩绘的厅堂。

6. 绿窗:女子居处的窗户。

7. 沈沈:深沉貌。

译文

浓润的红粉匀在脸上,衬着浅红的唇。

晚妆刚刚理好。

心里却暗暗为春光伤感。

手里拈着花枝,谁能领会我双眉紧蹙。

成双的连理带,留着送给心中那个人。

淡烟笼着月色,绣帘投下暗影。

画堂深静。

夜色沉沉。

谁知道什么才能系住人心。

自从在绿窗下偷看了那一眼,就一直憔悴到如今。

赏析

此词写一女子由妆成到相思的整个过程,脉络清晰。起句「腻红匀脸衬檀唇」写面妆,红粉匀脸,浅绛的唇色相衬,是刻意修饰过的容色;「晚妆新」三字点明时候,「暗伤春」三字便从那副新妆里透出心事。妆是为谁而新,春又是为谁而伤,一句不答,全篇的疑问就此立住。

「手拈花枝,谁会两眉颦」写动作与神情:手里拈着花枝,眉却皱着,这个「谁」字问的是无人会得。花枝在手而不簪,皱的是眉而不是妆,都是有心事的写法。紧接「连理带头双,留待与、个中人」,连理带是成双的饰物,留着要送给心上那一个人。此处句中疑有脱字,据可辨的部分看,仍是以双带寄一心之意。

下片转入夜景。「淡烟笼月绣帘阴。画堂深。夜沈沈」三句连下,烟、月、帘、堂、夜层层加深,字面短而时间被拉长,等待的滋味便从这三句的重复节奏里出来。「谁道,系得人心」一句,句首疑有脱字,大意是问什么才能系住人心,与上片「留待与」的期待正相呼应。

「一自绿窗偷见后,便憔悴、到如今」交代病根:自那次在绿窗下偷看一眼之后,便憔悴至今。全词不写会面,不写言语,只写一次偷见与长久的消瘦,把相思写得极轻又极重。上片实写妆饰,下片虚写夜色,中间的「个中人」始终未出场,这正是词家留白的常用手段。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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