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水垢何曾相受。

细看两俱无有。

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

轻手。

轻手。

居士本来无垢。

注释

1. 如梦令:词牌名,原名《忆仙姿》,苏轼改为今名。

2. 揩背:擦背。揩,擦抹。

3. 挥肘:挥动手肘,指搓背的动作。

4. 居士:在家奉佛之人,此苏轼自指,其自号东坡居士。

5. 无垢:佛教语,指清净无染。

6. 相受:互相容受、沾染。

译文

水和垢何曾真正相合。

仔细看去两者都不存在。

捎话给擦背的人,整天劳你挥动手肘。

手轻些。

手轻些。

居士本来就没有污垢。

赏析

此词作于元丰七年(1084)冬。苏轼自黄州量移汝州,途经泗州,在雍熙塔下沐浴,戏作《如梦令》二首,此为其中一首。全篇借沐浴搓背的日常琐事说禅,把「垢」与「净」的分别放在一池热水里消解,题小而旨远。

起句「水垢何曾相受」提出疑问:水与垢何曾真正互相容受、互相沾染。水本无形,垢亦无实体,一入水中便各自散失,说不上谁容受谁。「细看两俱无有」进一步申说,细看之下,水无自性,垢亦无自性,两者都不可得。这两句从洗浴的实感出发,落到的却是般若空义,不着一个佛家名相,而理已在其中。

「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忽然转向搓背的役者,用口语道谢,说整日劳你挥动手肘,语带谐谑,把玄理拉回人间。「轻手。轻手。」两字叠句,既是怕痛的叮咛,也像一句反复念诵的咒语,短促而有节拍。末句「居士本来无垢」以维摩诘居士自比,苏轼自号东坡居士,此称正合其身分;心净则身亦净,垢既本无,搓与不搓都无增减。全词以俗事说理,以谐语见庄,不立议论而理在其中。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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