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

宋代

昨夜霜风。

先入梧桐。

浑无处、回避衰容。

问公何事,不语书空。

但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慵。

朝来庭下,光阴如箭,似无言、有意伤侬。

都将万事,付与千锺。

任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

注释

1. 霜风:刺骨的寒风。

2. 浑:完全,简直。

3. 书空:用手指在空中虚画字形,用晋代殷浩被废后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的典故。

4. 慵:懒散。

5. 千锺:极言酒多,锺为酒器。

6. 酒花:酒面上浮起的泡沫。

7. 光阴如箭:形容时间过得极快。

译文

昨夜霜风。

先吹进梧桐。

简直无处可以回避这衰颓的容貌。

问你为了何事,不答话,只在空中虚画。

只是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懒。

早晨来到庭下,光阴如箭,似乎无言,却像有意伤人。

把万事都交付给千杯酒。

任凭酒面浮花发白,眼中昏花缭乱,烛焰结花通红。

赏析

上片从夜来霜风写起。风先入梧桐,是秋气到来的最早迹象;一个「先」字,把无形的风写成有次序的行进,仿佛它专挑最易发声的树叶下手。「浑无处、回避衰容」承此:衰颓的容貌无处躲藏,风霜一来便暴露无遗。这两句把节候的推移与人的老去扣在一起,不假雕饰而自有分量。

「问公何事,不语书空」用殷浩的典故。殷浩被废黜后,终日对空画字,作「咄咄怪事」四字。此处借来写有口难言的心事:问而不答,只以手指在空中比划。「但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慵」三句排比,把废置生活中的三种状态数尽,语气平淡,而其中的无聊与不甘都在里头。三个「一回」连下,节奏迟缓,正合百无聊赖的处境。

下片转到白昼。「朝来庭下,光阴如箭,似无言、有意伤侬」写时光流逝,说它不出声,却像有意要伤人,把抽象的时间写成有意志的东西,这是词中常见的拟人手法,此处用得极自然。「都将万事,付与千锺」是一句了断,把种种不如意都交给酒杯,看似放达,其实是无可如何之后的退让。结拍「任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三句并列,酒面浮花、眼中昏花、烛焰结花,三个「花」字把醉态写到极处,也把一夜的消磨写尽。全词由风霜入衰容,由衰容入醉乡,层层递下,收得放纵而其实沉痛。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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