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宋代

长忆别时,景疏楼上,明月如水。

美酒清歌,留连不住,月随人千里。

别来三度,孤光又满,冷落共谁同醉。

卷珠帘,凄然顾影,共伊到明无寐。

今朝有客,来从淮上,能道使君深意。

凭仗清淮,分明到海,中有相思泪。

而今何在,西垣清禁,夜永露华侵被。

此时看,回廊晓月,也应暗记。

注释

1. 景疏楼:在海州,为当时宴集之所。

2. 孤光:指独照的月亮。

3. 伊:她,此指月。

4. 淮上:淮水一带。

5. 使君:对州郡长官的称呼,此指孙洙,一说所指另有其人。

6. 西垣:泛指朝中机要官署。

7. 清禁:宫禁之地。

8. 露华:露水。

译文

常想起离别的时候,在景疏楼上,明月如水。

美酒清歌挽留不住你,月亮随着你走了千里。

别后月已三度重圆,这一轮孤光又满,冷清之中与谁同醉。

卷起珠帘,凄然看着自己的影子,与它相对到天明没有入睡。

今天有客人从淮上来,能说出使君的深厚情意。

托赖清澈的淮水一直流到海边,水中有相思的眼泪。

如今你在何处,在那西垣的清禁之中,夜长露重侵入被褥。

此时望去,回廊上的晓月,也该暗暗记得。

赏析

这首《永遇乐》是寄怀之作,一说所寄者为海州知州孙洙,字巨源。起句「长忆别时,景疏楼上,明月如水」追忆别地别时,景疏楼在海州,是当时宴别之所,明月如水四字把那一夜的清光定格,此后一切想念都从这轮月生发。

「美酒清歌,留连不住,月随人千里」写挽留不住,人已远行,而月随人走,把无情之物写得有情,是词中常用的移情手法,此处用得自然,不露痕迹。「别来三度,孤光又满,冷落共谁同醉」点明时间,别后月已三度圆缺,孤光指独照的月,「共谁同醉」一问,把三年来独对明月的情形说尽。「卷珠帘,凄然顾影,共伊到明无寐」写夜不能寐,卷帘对月,只有影子相伴,伊指月,人月相对到天明,孤独由此变得具体可触。

下片「今朝有客,来从淮上,能道使君深意」转出消息,客自淮上来,转达对方的殷勤,一封口信便把千里缩到眼前。「凭仗清淮,分明到海,中有相思泪」把淮水当作传情的通道,眼泪落入淮水,随流到海,对方所在近海,水路即心路,设想奇而不失其真。「而今何在,西垣清禁,夜永露华侵被」写对方此时所在,西垣泛指朝中机要官署,夜长露重,寒气侵入被褥,由己之孤推及彼之寒。「此时看,回廊晓月,也应暗记」由己度人,想对方此时也在看回廊上的晓月,那月亮当记得当日景疏楼上的旧事,以「暗记」收束,不说思念而思念自深。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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