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倾杯乐

宋代张先

飞云过尽，明河浅、天无畔。
草色栖萤，霜华清暑，轻飔弄袂，澄澜拍岸。
宴玉麈谈宾，倚琼枝、秀挹雕觞满。
午夜中秋，十分圆月，香槽拨凤，朱弦轧雁。
正是欲醒还醉，临空怅远。
壶更叠换。
对东西、数里回塘，恨零落芙蓉、春不管。
笼灯待散。
谁知道、座有离人，目断双歌伴。
烟江艇子归来晚。

注释

1. 明河：银河。

2. 霜华：霜花。

3. 轻飔：轻风。

4. 澄澜：清澈的水波。

5. 玉麈：玉柄麈尾，清谈者所执。

6. 谈宾：清谈的宾客。

7. 秀挹：仪态丰秀可挹。

8. 雕觞：雕饰的酒杯。

9. 香槽：指琵琶一类乐器的槽身。

10. 拨凤：状乐器的弹拨。

11. 轧雁：弦声嘈切如雁鸣，轧指弦乐声。

12. 回塘：曲折的池塘。

13. 笼灯：笼罩纱绢之灯。

14. 目断：望到尽头，犹言望断。

译文

飞云过尽，银河浅淡，长空没有边际。

草色间流萤栖息，霜华清退了暑气，轻风拂动衣袂，澄波拍打江岸。

玉柄麈尾前坐着清谈的宾客，宾朋如琼枝相倚，仪态丰秀，雕饰的酒杯斟满。

正是中秋午夜，圆月十分圆满，香槽拨响如凤，朱弦嘈切似雁。

正当半醒半醉之际，临空怅望远天。

酒壶一再更叠换盏。

面对东西数里曲折的回塘，只恨荷花零落、无人管顾。

笼灯将要熄散。

谁知道座中有一个离人，望断了那双歌伴的身影。

烟江之上，小艇归来已是深夜。

赏析

此词写中秋夜宴与宴后离情，前半极写月夜宴集之盛，后半忽转离人目断之悲，结构大开大合。起三句「飞云过尽，明河浅、天无畔」，飞云过尽而银河显露，天无畔写长空寥廓，已是一片澄澈夜天。草色栖萤，霜华清暑，轻飔弄袂，澄澜拍岸，四句骈写秋夜景物，萤栖草色，霜华却暑，微风拂衣，清波拍岸，声色触感并至，铺垫极足。

「宴玉麈谈宾，倚琼枝、秀挹雕觞满」，玉麈谓玉柄麈尾，谈宾即清谈之客，写席上风雅；倚琼枝谓宾朋如玉树相倚，秀挹言仪态丰秀可挹，雕觞满写酒器之盛。午夜中秋，十分圆月，香槽拨凤，朱弦轧雁，点明中秋午夜月圆十分，香槽指琵琶一类乐器的槽身，拨凤状其弹拨，朱弦轧雁谓弦声嘈切如雁阵，轧为弦乐之声，乐酒之欢至此而极。

「正是欲醒还醉，临空怅远。壶更叠换」，酒至半醒半醉，临空怅望，欢极而哀已萌，壶觞更叠不休，正写借酒排遣而不得。下片「对东西、数里回塘，恨零落芙蓉、春不管」，面对东西数里曲折的回塘，恨荷花零落而无人管顾，芙蓉零落兼有人事凋零之慨，托兴深微。

「笼灯待散。谁知道、座有离人，目断双歌伴」，笼灯将散，满座华筵之中竟有一个离人，所眷歌伴已去，望之不能见，欢宴之际独抱离怀，尤为凄苦。末句「烟江艇子归来晚」，以烟江夜艇迟迟归来作结，景语收情，空阔苍茫，余韵悠然。全词写宴而意不在宴，以离人一点破满席繁华，深得反衬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