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宋代 柳永
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
清都绛阙夜景,风传银箭,露叆金茎。
巷陌纵横。
过平康款辔,缓听歌声。
凤烛荧荧。
那人家、未掩香屏。
向罗绮丛中,认得依稀旧日,雅态轻盈。
娇波艳冶,巧笑依然,有意相迎。
墙头马上,漫迟留、难写深诚。
又岂知、名宦拘检,年来减尽风情。
注释
1. 画鼓:有彩绘的鼓。
2. 兰灯:华美的灯。
3. 严城:整肃的城池,亦指都城。
4. 清都绛阙:指天帝所居的清都紫微与宫阙,此处借指都城宫阙。
5. 银箭:漏壶中指示时刻的银针,代指更漏。
6. 叆:云气浓盛貌,此处形容露气氤氲。
7. 金茎:承露盘的金铜柱,典出汉武帝建章宫承露盘。
8. 巷陌:街巷。
9. 平康:平康里,唐代长安妓女聚居处,后泛指妓馆。
10. 款辔:放松马缰、缓行。
11. 凤烛:绘有凤纹的蜡烛。
12. 香屏:熏香的屏风。
13. 罗绮丛:指穿着华丽的歌妓群中。
14. 雅态:优雅的体态风度。
15. 娇波:娇媚的眼波。
16. 墙头马上:指相近相逢之境,典出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墙头马上遥相顾」。
17. 漫:徒然、空自。
18. 迟留:逗留、徘徊。
19. 拘检:拘束检束,指礼法约束。
20. 风情:男女情致、风流意趣。
译文
画鼓喧腾长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
清都绛阙的夜景,风传更漏,露气氤氲金茎。
街巷纵横。
过平康里缓辔而行,慢听帘内歌声。
凤烛荧荧。
那一家、香屏未掩。
向罗绮丛中,认出依稀旧日,雅态轻盈。
娇媚眼波、巧笑如初,似有意相迎。
墙头马上,空自迟留、难写深挚之情。
又怎知、名宦受礼法拘检,年来风情消磨殆尽。
赏析
此词铺写都城夜游、访旧欢而终因宦拘自敛的一段情事,上片写都城夜景与行游,下片写重逢旧识与内心收束,由热闹渐归沉静。起三句「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以视听并举铺开夜市:画鼓喧腾、兰灯满街、明月照城,繁华气象一望而知。「清都绛阙夜景,风传银箭,露叆金茎」用清都绛阙喻都城宫阙,以风传更漏、露聚金茎写夜深景静,闹中含肃。
「巷陌纵横。过平康款辔,缓听歌声」由远街入曲巷,缓辔行经平康里、慢听帘内歌声,点出所往乃歌妓聚居之所。「凤烛荧荧。那人家、未掩香屏」写烛光荧荧中,那一家香屏未掩,已露相逢之机。
下片写重逢:「向罗绮丛中,认得依稀旧日,雅态轻盈」于绮筵中认出旧识,风姿依旧轻盈;「娇波艳冶,巧笑依然,有意相迎」写其眼波娇媚、笑靥如初、似有相迎之意。至此情致最浓,却以「墙头马上,漫迟留、难写深诚」一折──虽如墙头马上般相近,却只是迟延逗留,难尽深挚之情。结句「又岂知、名宦拘检,年来减尽风情」揭出根由:身为官员受礼法拘检,年来风情消磨殆尽,欢情遂止于观望。全词以盛景起、以自敛终,热闹与克制对照,暗含身不由己之慨。
作者简介
柳永,(约984年—约1053年)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代表人物。汉族,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宋仁宗朝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故世称柳屯田。他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以毕生精力作词,并以“白衣卿相”自诩。其词多描绘城市风光和歌妓生活,尤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创作慢词独多。铺叙刻画,情景交融,语言通俗,音律谐婉,在当时流传极其广泛,人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婉约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对宋词的发展有重大影响,代表作 《雨霖铃》《八声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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