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与僧拥罏僧曰闻唐刘叉赋雪车冰柱诗为退之所赏愿闻其诗予曰忘矣僧请续之口占以授

宋代

雪车比毛车,弱水谁欲度。

飘然凌空去,中疑载青女。

风为通衢,走毂不容驭。

大胜短辕犊,更烦长柄麈。

广寒宫,构基非下土。

天公亦薄相,镂冰以为柱。

傍银床,谁与挥玉斧。

仙妃倚之笑,疑是漆室女。

注释

1. 拥罏:围炉。罏,同「炉」。

2. 刘叉:唐代诗人,曾作《雪车》《冰柱》二诗,为韩愈所称赏。

3. 退之:韩愈的字。

4. 口占:不起草而随口吟成。

5. 毛车:以轻毛为饰的车,一说指极轻的车。

6. 弱水:传说中力不能胜鸿毛的水。

7. 青女:神话中主霜雪的女神。

8. 通衢:四通八达的大道。

9. 毂:车轮中心,代指车轮。

10. 短辕犊:短辕的牛车。

11. 麈:麈尾,魏晋人清谈时所执的拂尘。

12. 广寒宫:传说中的月宫。

13. 薄相:轻薄、戏弄之态,宋人俗语。

14. 镂冰:雕刻冰雪。

15. 银床:井栏,一说指辘轳架。

16. 玉斧:神话中修月的斧,一说泛指玉制之斧。

17. 仙妃:月中仙女。

18. 漆室女:鲁国漆室邑之女,忧国而悲歌,事见《列女传》。

译文

雪车比起毛车来,弱水谁要去渡过。

飘然凌空而去,车中疑是载着青女。

风成为通衢大道,奔走的车毂不容驾驭。

远胜过短辕的牛犊,更不烦劳长柄的麈尾。

广寒宫,构筑的基址不在下土。

天公也作轻薄之相,镂冰作为殿柱。

依傍着银床,谁与他挥动玉斧。

仙妃倚着它而笑,疑心她是漆室之女。

赏析

诗题已自述本事:雪夜与僧围炉,僧人说起唐代刘叉所作《雪车》《冰柱》二诗曾为韩愈所称赏,愿闻其诗,作者答称已忘,僧请续作,于是随口吟成此篇。全诗八句,借雪车、冰柱二题生发,纯以想象结构,是宋僧游戏文字之作。

前四句就雪车立说。「雪车比毛车,弱水谁欲度」以毛车相比,毛车指轻毛之车,雪车更轻,故弱水亦可得渡,弱水不胜鸿毛,此反用其意;「飘然凌空去,中疑载青女」写其飘然凌空而行,车中所载疑是主霜雪的青女。青女一典使雪车有了神话的色彩,也点出雪的来历。「风为通衢,走毂不容驭」写风成为通衢大道,车轮奔驰而不容驾驭;「大胜短辕犊,更烦长柄麈」谓其远胜短辕牛车,无须烦劳长柄麈尾驱策,两句皆以人间车马作衬,愈显雪车之轻捷。

后四句转入冰柱。「广寒宫,构基非下土」谓月宫以冰为构,基址不在人间尘土之上;「天公亦薄相,镂冰以为柱」谓造物作轻薄之相,雕镂冰雪以为殿柱,薄相是宋人俗语,谓轻薄、戏弄之态,用在此处,与题中的戏作之意相合。「傍银床,谁与挥玉斧」写冰柱傍着井栏而立,谁人持玉斧修削;银床指井栏,玉斧传说为修月之器,二事皆与月宫相应。「仙妃倚之笑,疑是漆室女」写月中仙女倚柱而笑,疑心她是忧国的漆室之女,以神话人物收束,啼笑之间不着痕迹。

就写法看,全篇不用一雪字、冰字的正面描写,而处处以车、柱、宫、斧等物事烘托,取径虚处。句法多用散文式的三字领起,如风为通衢、广寒宫、傍银床,节奏短促而跳跃,与雪夜口占的即兴情状相称。诗中用典密集而皆轻灵,青女、广寒、玉斧、漆室女,皆取其神话色彩以成篇,不涉理路,是宋人以才学为诗又归于游戏的一例。僧人请续刘叉之作,作者以忘却为辞而别出机杼,其意亦在自出手眼。

作者简介

释德洪,字觉范,宋代僧人、诗文作者。其作品兼具禅宗思想与文人笔法,诗文清健,著有《石门文字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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