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督潜亨作春羹

宋代

先生家余玉粒,粉以为饼陪春羹。

春羹品物谢时味,江流暖泛园中英。

晴窗对案忽举首,径走长鬚呼友生。

襄阳大夫腹如鼎,一著九牛犹未盈。

懽然放筯即过我,自叹珍庖逾大烹。

且言初意亦在我,属我府事留西城。

先生饭不饭俗客,若苦转眄相倒倾。

东风雕刻物物好,槎头缩颈尾不赪。

药苗蔬甲破土出,似与刍豢争功名。

应怜十载痩藜苋,为我一除饑肠鸣。

注释

1. 戏督:以戏谑的言辞催促。

2. 潜亨:作者友人,生平未详。

3. 春羹:春日所调制的菜羹。

4. 玉粒:米粒,以洁白如玉故称。

5. 时味:应时的肥甘之味。

6. 园中英:一说指园中菜蔬的精粹,一说泛指园囿间的花叶。

7. 长鬚:代指僮仆,托言其多须。

8. 友生:朋友。

9. 襄阳大夫:泛指食量豪侈的友人,一说指座中某客。

10. 腹如鼎:形容腹大而能容。

11. 放筯:放下筷子。

12. 珍庖:珍美的庖馔。

13. 大烹:盛大的馔馐。

14. 属:同「嘱」,托付。

15. 府事:官府的事务。

16. 倒倾:倾心相向。

17. 槎头:一说即襄阳所出的槎头鳊,一种缩颈之鱼。

18. 赪:赤色。

19. 药苗:药材的嫩苗。

20. 蔬甲:菜蔬初生的叶甲。

21. 刍豢:牛羊犬豕之类家畜,代指肉食。

22. 藜苋:藜蒿与苋菜,泛指粗贱的菜蔬。

23. 懽:同「欢」。

24. 筯:同「箸」。

25. 痩:同「瘦」。

26. 饑:同「饥」。

译文

潜亨先生家里还剩着洁白的米粒,把它们磨成粉做成饼来搭配春日的羹汤。

春羹所取的物料辞让了那肥浓的时鲜,江水回暖,泛着园中菜蔬的清润。

晴朗的窗下对着书案忽然抬起头来,径直打发家中仆人前去呼唤友人。

那位襄阳大夫腹大如鼎,一次下箸吃下九头牛也还不见盈满。

他欣欣然放下筷子就赶到我这里来,自叹这珍美的庖馔胜过了盛大的烹调。

并且说当初本意也在到此处来,只因官府事务相托而把我留在了西城。

先生待饭向来不肯接待俗客,若是意趣相投之人便转盼相看、倾心相向。

东风雕琢着万物,样样都好,槎头鳊缩着脖颈而尾鳍并不发赤。

药苗与菜甲破土而出,似乎要与那些肉食一争高下。

应当怜惜我十年来吃藜苋而消瘦,且为我一解那饥肠的鸣声。

赏析

题曰戏督,一个戏字先定了全篇的声调。潜亨当是作者友人,其生平未详;督是催促,戏督即以诙谐之辞催对方动手。春羹为春日所调之羹,宋人以为应时清鲜之味,不必肥甘厚味。诗从潜亨家有余下的玉粒写起:有余米而不作寻常馔肴,偏要磨粉为饼以配春羹,一句之中已见主人的闲情与讲究。次联点出此羹的品格,不取肥浓的时鲜之味,只就江上暖流、园中菜蔬取其清润,清之一字遂成为贯穿全篇的意脉。

自三联起由物及人,转入叙事。晴窗对案,忽然而动访友之念,随即差遣家中的长鬚前去相呼,写得随兴而急切。襄阳大夫腹如鼎,一著九牛犹未盈,以极度的夸张写其食量之豪,笔近俳谐;懽然放筯即过我二句写他闻召即至,且自叹此味胜过珍庖大烹。物之清淡与人之豪放相对成趣,羹不必厚味而足以动人,正是这番戏笔所要烘托的意思。

后半仍就人与物两路铺写。且言初意亦在我、属我府事留西城二句补出交契之深与相访之迟,说明此会并非临时起意,只因官府之事相托而被羁留在西城。先生饭不饭俗客二句又写主人择客之严:于俗客则拒而不纳,于同志则转盼倾心。东风雕刻物物好以下再回到春物,槎头缩颈写春鱼之美,药苗蔬甲写春蔬之初出,而似与刍豢争功名一句以菜蔬与肉食争胜作比,谐趣顿生。

末联收束到自己身上:十年来以藜苋充腹,消瘦堪怜,请友人以一瓯春羹解除我的饥肠之鸣。所谓戏督,原来仍落到实处的口腹之请,请求之中又含自嘲,谐而不佻。全诗以文为诗,多用散文句法与夸张之比,属宋人所谓以谐谑入诗的一路,篇幅不长而层次分明,当日交游的情状隐隐可见。

作者简介

邹浩,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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