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涡流辞

宋代晁补之

望涡流兮浼浼，势南折兮东还。
水冲隈兮岸圮，嗟龙去兮几年。
俛余进兮藂祠，俨帝服兮神冠。
墙壁缋兮怪奇，泯蛇穴兮蜗盘。
列缺鞭兮雷辀，卫两鳗兮骖鳣。
老龟起兮雾游，跂瑇瑁兮鼈鼋。
或若马兮非人，纷陪后兮导前。
木阴阴兮藻长，科斗舞兮下颠。
鯈群出兮旅嬉，忽俱去兮不还。
意土国兮无龙，恐逃桷兮藏{木边}。
帝有命兮时乘，亦隠隠兮填填。
世铄石兮流金，将谁职兮此愆。
包之水可揭也，涣之水可厉也。
前汝足其暨也，后汝跗其踬也。
江有鲵兮横渊，海有鲲兮翔天。
汝隘此兮往争，滔淫水兮八埏。
重曰：望其厓若有宅于隈。
不汝争于厓，汝安其隈，泽不必施也。

注释

1. 涡流：涡水，一说即今安徽境内的涡河。

2. 浼浼：水流盛满平流的样子，语出《诗经·邶风·新台》。

3. 隈：山水弯曲处。

4. 圮：坍塌。

5. 藂祠：同「丛祠」，建于荒野林间的祠庙。

6. 俨：庄严的样子。

7. 缋：同「绘」，绘画。

8. 列缺：闪电。

9. 辀：车辕，此指雷车。

10. 鳣：大鱼，一说指鲟鳇之类。

11. 瑇瑁：同「玳瑁」，海中龟类。

12. 鼈鼋：鳖与大鳖。

13. 跂：踮起脚。

14. 科斗：蝌蚪。

15. 鯈：白鲦，一种小鱼。

16. 土国：当地本土，一说指国中。

17. 桷：方形的椽子。

18. 时乘：语出《周易·乾卦》时乘六龙以御天。

19. 填填：雷声，一说为盛满之声。

20. 铄石流金：使金石熔化，形容极热，语本《楚辞·招魂》。

21. 揭：撩衣涉水。

22. 厉：连衣涉水，语出《诗经·邶风·匏有苦叶》。

23. 暨：到、至。

24. 跗：脚背。

25. 踬：绊倒。

26. 鲵：大鱼，一说指人鱼。

27. 鲲：传说中的大鱼，可化为鹏，见《庄子·逍遥游》。

28. 八埏：八方的边际。

29. 重曰：辞赋篇末重起一段以总括的用语。

30. 厓：同「崖」。

31. 晁补之：北宋文学家，字无咎，号归来子，苏门四学士之一。

译文

望着涡水浼浼而流，水势南折又向东回还。

水冲激山弯，岸已崩塌，可叹龙离去已经几年。

我俯身走进丛祠，神像庄严，帝服神冠。

墙壁彩绘怪异奇诡，蛇穴隐没、蜗牛盘伏。

闪电作鞭、雷声为车，两条鳗鱼护卫、鳣鱼为骖。

老龟乘雾而起，玳瑁、鳖、鼋踮足而行。

有的像马又不像人，纷纷在前后陪从引导。

树阴幽幽、水藻滋长，蝌蚪上下翻腾而舞。

鯈鱼成群出游嬉戏，忽然全都离去不再回还。

想来此地已经无龙，只怕它逃进椽间藏在木旁。

天帝有命，随时乘驾，雷声隐隐填填而来。

世上铄石流金般酷热，这罪过该由谁来承担。

包水浅可撩衣而涉，涣水深可连衣而渡。

前脚刚到，后脚便已绊跌。

江中有鲵横行深渊，海中有鲲翱翔于天。

你局促于此却要去争胜，使大水滔滔泛滥于八方。

重曰：望那崖岸，水湾中似有宅第。

我不与你争于崖岸，你安居于水湾，不必再施雨泽。

赏析

《望涡流辞》是晁补之的一篇楚辞体作品，通篇用兮字句，句法、名物多本《楚辞》。涡流即涡水，一说为今安徽境内的涡河。开篇写望涡水浼浼而流，水势南折又向东回还；随即转折：水冲激山弯，岸已崩塌，可叹龙离去已经几年。由水及龙，全篇的关节便在于龙的去留。

中间大段铺陈水神祠庙的所见与想象。诗人俯身进入丛祠，见神像帝服神冠、庄严可畏；壁上彩绘怪奇，蛇穴隐没、蜗迹盘伏。于是想象神的仪仗：闪电为鞭、雷声为车，两鳗护卫、鳣鱼为骖，老龟乘雾，玳瑁、鳖、鼋踮足而从，或若马而非人，纷纷导前陪后。又写水中生物：树阴幽幽、水藻滋长，蝌蚪上下翻舞，鯈鱼成群出游，忽然一并去而不还。这一层罗列名物正是楚辞铺陈的常法，也暗指水族随龙俱去，故土国无龙。

于是发出诘问：世上铄石流金般酷热，这罪愆该由谁承担。以下用《诗经》深则厉、浅则揭之语，说包水可揭、涣水可厉，前足方至而后足已踬，状行水之难。又以江鲵海鲲反衬，劝其不必局促于涡水一隅争胜，以免洪水滔滔泛滥八方。末以「重曰」作结：望那崖岸，水湾中似有宅第；我不与你争于崖岸，你且安居于隈，只是不必再加雨泽。全篇借龙的留去写旱涝不均之忧，设想奇诡而归于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