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洲

宋代

鹦鹉陇下鸟,能语奇羽毛。

罗罻巧相致,琱笼关鐍牢。

长怀故园树,烟雨落空巢。

万里迁泽国,舟舆劳。

正平托物赋,健笔不停操。

千载访陈躅,晴沙葭菼高。

珍禽不复见,慨想若人豪。

处士起河朔,英风拔时髦。

文章俪坟诰,俛就犹诗骚。

儿汝命杨孔,奴兵视刘曹。

姦雄可奈此,束之投楚郊。

忤俗竟非命,惜哉时不遭。

非无择木智,天下方滔滔。

遗干泯鱼腹,浮魂谁复招。

近结屈平好,佩兰杂申椒。

远慙子胥烈,怒气翻秋涛。

空余春草碧,恨血满江皋。

注释

1. 鹦鹉洲:长江中的沙洲,在今湖北武汉,因祢衡作《鹦鹉赋》得名。

2. 陇:指陇山,一说泛指西北山地。

3. 罻:捕鸟的小网。

4. 琱笼:同「雕笼」,雕饰的鸟笼。

5. 鐍:箱箧上的锁扣。

6. 泽国:水乡。

7. 正平:祢衡的字。

8. 陈躅:旧迹。

9. 葭菼:芦苇一类的水草。

10. 若人:那个人,指祢衡。

11. 处士:未仕的士人,指祢衡。

12. 坟诰:三坟五典与典诰,泛指上古典籍。

13. 俛就:同「俯就」,退而为之。

14. 杨孔:杨修与孔融。

15. 刘曹:刘备与曹操。

16. 姦雄:同「奸雄」,指曹操。

17. 楚郊:楚地之郊,指江夏一带。

18. 择木:用「鸟则择木」之典。

19. 遗干:遗骸。

20. 屈平:屈原。

21. 申椒:香木名,见《离骚》。

22. 子胥:伍子胥,传说死后化为涛神。

23. 江皋:江岸。

译文

鹦鹉是陇山下的鸟,能作人语而羽毛奇丽。

巧设罗网把它招致,雕笼加锁关得牢牢。

长久怀念故园的树,烟雨之中旧巢已空。

万里迢迢迁到水乡,船与车都极劳顿。

祢正平借物作赋,健笔不停地挥写。

千年之后来寻访旧迹,晴沙之上芦苇高高。

珍禽已不能再见到,慨然想见那人的豪气。

处士起自河朔,英风超出当世俊彦。

文章可与坟诰相配,退而为之也近于诗骚。

把杨修、孔融呼作小儿,把刘备、曹操看作奴兵。

奸雄对他也无可奈何,便把他捆送楚地之郊。

违忤世俗竟致丧命,可惜没有遇上好时。

并非没有择木而栖的智慧,只是天下正滔滔不安。

遗骸沉没在鱼腹之中,漂浮的魂魄有谁来招。

近可与屈原结为同志,佩着兰草夹杂申椒。

远逊于伍子胥的壮烈,怒气翻作秋天的波涛。

只剩下一片春草碧绿,含恨之血洒满江岸。

赏析

鹦鹉洲在今湖北武汉长江中,因祢衡作《鹦鹉赋》而得名,历来凭吊者多。贺铸此诗为五言古诗,篇幅较长,通篇由鹦鹉而及祢衡,由祢衡而及古今,结构井然。

开篇六句先赋鹦鹉。「鹦鹉陇下鸟,能语奇羽毛」点出鹦鹉出自陇山,以能言与奇羽见其异;「罗罻巧相致,琱笼关鐍牢」写人以巧网罗致,锁于雕笼,罻为小网,鐍为箱箧之锁,关锁之牢正反衬其不得自由。「长怀故园树,烟雨落空巢」写其怀念故园之树而旧巢已空,是借鸟写人。「万里迁泽国,舟舆劳」写其被远迁水乡,舟车俱劳。以下「正平托物赋,健笔不停操」转到祢衡,正平是其字,托物作赋而健笔不休,是全篇转关。

「千载访陈躅」以下写凭吊。晴沙之上苇荻高长,珍禽已不可见,唯有慨想其人之豪。「处士起河朔,英风拔时髦」写祢衡的出身与风采;「文章俪坟诰,俛就犹诗骚」赞其文章可与三坟五典相配,退而作辞赋亦近于诗骚。「儿汝命杨孔,奴兵视刘曹」用祢衡称孔融为大儿、杨修为小儿,又视刘表、曹操如奴兵的狂语,写其傲岸;「姦雄可奈此,束之投楚郊」谓曹操无奈其何,遂转送刘表,终至江夏,此处正是祢衡致死之由。「忤俗竟非命,惜哉时不遭」「非无择木智,天下方滔滔」两句是议论:并非不知择木而栖,奈天下滔滔无可择者,故以忤俗而殒身,惜其不遇其时。

以下写其身后。「遗干泯鱼腹,浮魂谁复招」谓遗骨沉于江鱼之腹,浮魂无人招复;「近结屈平好,佩兰杂申椒」以屈原拟之,采佩兰椒,用《离骚》意象;「远慙子胥烈,怒气翻秋涛」以伍子胥拟之,子胥化涛,怒气翻为秋涛。结以「空余春草碧,恨血满江皋」,春草年年自碧,而恨血长满江岸,以景结情,含蓄不尽。全诗用典密集而皆与洲、江相关,气骨遒劲。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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