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有期怀寄历阳朋好

宋代

迅雨荡阑暑,层飚披滞云。

澄川缭楚甸,新阳丽秋旻。

物候岂不嘉,中怀怆离群。

亲朋满城邑,繫滞此江濆。

及瓜信匪遥,遂作河梁分。

何人具供帐,樽酒展慇勤。

一聆雪儿歌,载凄游子魂。

津鼓惊朝梦,烟生夕曛。

所悲紫兰缨,复染京洛尘。

春风有归雁,报我相思文。

注释

1. 历阳:县名,宋之和州治所,今安徽和县。

2. 朋好:亲友交好之人。

3. 阑暑:暑气将尽时的余热。

4. 层飚:高空的疾风,飚同「飙」。

5. 滞云:凝滞不散之云。

6. 楚甸:楚地的郊野。

7. 秋旻:秋天的天空。

8. 物候:随节候而变迁的景物。

9. 离群:谓与同辈相别。

10. 江濆:江边。

11. 及瓜:谓任期届满瓜代之时,用《左传》「及瓜而代」之典。

12. 河梁分:谓分别,取李陵「携手上河梁」之意。

13. 供帐:饯行所设的帷帐。

14. 慇勤:恳切周到之情。

15. 雪儿:相传为善歌之姬,后泛指歌者,一说雪儿歌为曲名。

16. 津鼓:渡口开船所击之鼓。

17. 夕曛:落日的余光。

18. 紫兰缨:紫色的冠缨,指官服。

19. 京洛尘:谓京城的尘俗,取陆机「京洛多风尘」之语。

20. 相思文:谓寄托相思的文字,暗用雁足传书之事。一说本篇数句有脱文。

译文

急雨扫荡了残余的暑气,高空的狂风披开了滞留的云。

清澈的江水缭绕着楚地的郊野,秋日照临着高朗的秋天。

物候岂不算美好,只是心中为离群而悲怆。

亲戚朋友布满城邑,我却仍被系滞在这江边。

及瓜而代的期限确实不远,却就此要作河梁之别。

是谁备下了饯行的帷帐,摆出樽酒以展慇勤之意。

一听那雪儿的歌辞,游子的魂魄便凄然欲绝。

渡口的鼓声惊破清晨的梦,暮烟生在落日的余光里。

所悲的是这紫色的冠缨,又要染上京洛的风尘。

春风中若有北归的鸿雁,请替我报上这相思的文字。

赏析

贺铸此诗作于罢官有期之际,寄历阳旧友。历阳即宋之和州,诗中所谓「楚甸」正是其地。开篇四句写节候之变:急雨扫去残暑,层飙吹开滞云,清川缭绕楚地郊野,秋阳照临高朗的秋天。景物写得明净高华,与一般写罢官的衰飒不同,正好映衬下文「物候岂不嘉」一句的反问:景物不可谓不佳,而心中正为离群而悲怆,以乐景写哀,是此诗的关捩。

中幅六句写将别。亲朋满于城邑,而自己仍滞留在江边;及瓜而代的任期其实不远,却由此就要作河梁之别。「及瓜」用《左传》瓜时而代的旧典,「河梁」用李陵苏武河梁携手之句,两个故实一写官期一写别情,用得都不费力。以下设想饯行的场面:有人具办供帐,有人于樽酒之间展其慇勤,又有一曲之歌使游子之魂凄然。可以看作预写别筵,也可看作回忆往日的宴聚,笔意虚实参半。

后四句由别情转到身世之感。津鼓惊破早晨的梦,暮烟生于落照之中,写出客居等待交替的日常;「所悲紫兰缨,复染京洛尘」则说所悲者是那紫色的冠缨又将沾染京洛的风尘,用陆机「京洛多风尘」之意,写对宦途的厌倦与无奈身在其间的矛盾。末二句落到寄远:他日春风中若有北归之雁,请把我的相思之辞报与故人。由别筵的热闹一路收到雁书的遥托,笔致由密转疏,章法完整。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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