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目二首 其二

1. 岩下电：晋裴楷目有神光，时人称为如岩下电，见《世说新语·容止》，此反用其意，谓昔日目光炯炯而今病眼昏花。

2. 达磨：即达摩，禅宗初祖，相传面壁九年。

3. 卢仝：唐代诗人，号玉川子，有咏病眼之作；塌沙一语疑有脱讹。

4. 沈沈：深沉貌。

5. 斗柄：北斗七星柄部三星，斗柄斜谓夜已深。

从前目光如岩下闪电，如今无缘无故就眼生昏花。

像达摩那样面壁静坐，像卢仝那样（塌沙一句疑有脱误）。

灯前心思欲碎，镜里两鬓空自斑白。

哪一天才能重看明月，只见沉沉夜色中北斗斗柄已经西斜。

文天祥此诗题曰病目，写老年眼疾之苦。首句化用晋人裴楷目如岩下电之典，昔日目光炯炯，今日却无故昏花，一明一暗，今昔对照，起笔便见感慨。

次联以达摩面壁、卢仝塌沙相对。达摩面壁九年，是禅家静守之象；卢仝有咏眼病之作，此借以自况。两句皆以古人为偶，写眼病之中徒然枯坐、无力自解之状。此联文字疑有脱讹，然取意尚可推寻。

三联写心境与容貌。灯前心欲碎，是国事与身世交迫；镜里鬓空华，是岁月空掷。末联「何日看明月，沈沈斗柄斜」，问明月而见斗柄西斜，夜色沉沉，复明之望渺茫。全篇以病眼为端，实写志士迟暮、时局难挽之痛，语淡而意深。

「达磨」「卢仝」二句，以禅家与诗人并举，一取静守，一取病苦，皆非所愿而不能免，遂使下文心境之写有所依托。诗中不直说愁苦，而借灯前、镜里两处寻常光景点出：灯前是夜坐难眠，镜里是揽镜自伤，一内一外，将病目之痛与迟暮之感并作一处。结句问月而见斗柄西斜，复明之望与恢复之望同归渺茫，寄慨尤深。

文天祥（1236.6.6－1283.1.9），字履善，又字宋瑞，自号文山，浮休道人。汉族，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南宋末大臣，文学家，民族英雄。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官到右丞相兼枢密使。被派往元军的军营中谈判，被扣留。后脱险经高邮嵇庄到泰县塘湾，由南通南归，坚持抗元。祥兴元年（1278年）兵败被张弘范俘虏，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后在柴市从容就义。著有《过零丁洋》、《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正气歌》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