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富池

宋代董嗣杲

望穷破寺楼，趁月沙岸泊。
更深河汉淡，砧出篱落。
凄然不得睡，俄顷风作恶。
遥程已不计，心胆尚陨穫。
移舟傍深缆，穏借今宵托。
不须叹邅迴，所苦在离索。
知身寄何处，只得呼樽酌。
波涛晓方定，掀篷卸空槖。
托目祠宇新，榱桷灿丹垩。
共指甘王灵，古墓出林薄。

注释

1. 河汉：银河。

2. 砧：捣衣石，此指捣衣之声。

3. 砧出篱落：此句疑有脱误，或当作砧声出篱落。

4. 陨穫：惊惧不安。

5. 邅迴：迂回曲折，此指行路坎坷。

6. 离索：离群索居。

7. 樽酌：执杯饮酒。

8. 槖：口袋。

9. 榱桷：屋椽。

10. 丹垩：红与白的涂料。

11. 甘王：疑指当地奉祀之神。

12. 林薄：草木丛生的地方。

译文

望尽破败的寺楼，趁着月色将船停泊在沙岸边。

夜更深了银河转淡，捣衣声传出篱落。

心中凄然难以入睡，不一会儿风又猛烈起来。

遥远的行程已不去盘算，心胆却仍惊惶不安。

移船靠近深处系好缆绳，稳妥地借今夜暂且安身。

不必慨叹行路的迂回曲折，所苦的在于离群索居。

自知此身寄居何处，只能呼唤斟酒。

波涛到天明方才平定，掀开船篷卸下空空的囊袋。

抬眼望见祠宇崭新，椽桷涂饰得鲜红洁白。

众人共指甘王显灵，古墓从林莽中显现。

赏析

董嗣杲为宋末人，此诗写夜泊富池的所见与心境。开篇「望穷破寺楼，趁月沙岸泊」，写舟行将暮，望尽破败的寺楼，趁月色把船停靠在沙岸边。夜色渐深，「更深河汉淡，砧出篱落」，银河淡去，村落里传出捣衣的声音，以声衬静，点出游子独处荒江的孤寂。「凄然不得睡，俄顷风作恶」，写愁思难眠，转瞬之间风浪又起，泊舟的安稳被打破，自然之险与心中之忧相互映照。

中段由景入情。「遥程已不计，心胆尚陨穫」，说漫长行程已无心盘算，只是心胆仍惊惶不安。「移舟傍深缆，穏借今宵托」，写重新移船系紧缆绳，暂且借今夜以求安身。「不须叹邅迴，所苦在离索」，作者自解不必慨叹行路的曲折，真正痛苦的是离群索居。「知身寄何处，只得呼樽酌」，身世飘零无处可托，唯有呼酒自遣。层层递进，把羁旅之愁写得平实而深切。

末段写天明。「波涛晓方定，掀篷卸空槖」，天明波涛方平，掀开船篷搬卸空荡的行囊，一「空」字暗含行旅的困顿。末以「托目祠宇新，榱桷灿丹垩。共指甘王灵，古墓出林薄」收束，望见祠堂新整、椽桷涂饰鲜丽，众人指说甘王显灵，古墓隐现在林莽之间。由个人愁绪荡开至地方祠庙的民俗景象，以他人所奉之灵反衬自身漂泊，余味在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