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笔古体 其一

1. 存心：方回之子。

2. 如燕：前往燕京（元大都）。

3. 鄂汉：鄂州、汉阳一带，宋元交战之地。

4. 鹤山：魏了翁，号鹤山，理学家。

5. 鹓行：朝官行列，喻同朝为官。

6. 京湖阃：京湖制置使的帅府；阃指统兵在外的将帅。

7. 开府：开建府署，自置僚属。

8. 腾骧：骏马奔驰，喻仕途腾达。

9. 左辖：尚书左丞或左丞相的别称。

10. 池阳：地名，在今安徽贵池。

11. 郡斋：郡守的居所。

12. 表章：臣下呈递皇帝的奏疏。

13. 辛酉：干支纪年。

14. 浙漕：两浙转运司，掌漕运财赋。

15. 鹗荐：举荐贤才，语本孔融《荐祢衡表》「鸷鸟累百，不如一鹗」。

16. 道山：指吕公，喻其位望如蓬莱道山之尊。

17. 鬻爵郎：疑为当时卑冗官名，一说指输财得官之职。

18. 别省：别头试或别试，科举中另设的考试。

19. 似道：贾似道，南宋末权相。

20. 莹中：人名，待考。

21. 弩机张：如弩机张设，喻暗害之谋。

22. 廷试：皇帝亲策的殿试。

23. 乙科：科举等第，次于甲科。

24. 萧艾：恶草，与香草兰蕙相对，喻小人。

25. 白简：弹劾的奏章。

26. 林秴、郭阊：人名，待考。

27. 鲁港：鲁港之战，南宋德祐元年宋军大败于此。

28. 虮臣：如虮虱般的微臣，自谦之词。

29. 木绵庵：贾似道被押解途中被诛之处。

30. 台谏：御史台与谏院，掌纠弹谏诤。「补以爵」句、「廖真嬖人仓」句疑有脱误。

我三十四岁那年，从鄂汉的战场上脱身。

四月里乘一叶扁舟东下，在建康生下了你。

在鹤山门下九年，静翁重返朝班之列。

他实在是我的旧主人，临别时心意格外彷徨。

那时京湖制置使开府，网罗贤良之才。

吕氏父子贤明，想让我高飞腾达。

（前句疑有脱误）补授我官爵，在江岸掌管征收商税的船只。

后来他官至左辖，千骑前往池阳。

带我一家同往，在郡斋代写表章奏疏。

你姐姐才四岁，和你一同回到南堂。

第二年辛酉之秋，两浙转运司如鹗荐举。

道山先生这般大恩，给了我鬻爵郎之职。

别试省试居第一人，受知于梧州、杭州。

我不学那执掌国柄的人，似道贪婪如狼。

他的门客福建人，那莹中狼装作羊。

他的儿子偶然落第，却单单怨恨我老方。

在似道面前进谗，暗中如弩机张设。

廷试我又居第一，考官是文、赵、常。

却把我改置为乙科之首，你哪里懂得香臭。

恶草萧艾压过兰蕙，我的心也不慌张。

做官本由天命，哪由得人来抬高压低。

不料毒害愈发炽盛，廖真那受宠的小人（此处疑有脱误）。

那五百之众哪里懂得，我四次遭受弹劾之霜。

我过去曾忤逆林秴，何至于唆使郭阊。

鲁港出兵败绩，微贱之臣呼号苍天。

列举他十项可斩之罪，于是先把他流放炎荒。

在木绵庵诛杀了他，他身死而国家也亡了。

做宰相而亡人之国，本应拿命来抵偿。

不是我图快私愤，是人们都想抽你的肠子。

台谏之职我不肯就任，外放为邻近故乡的郡守。

此篇为五言古体长篇，是方回送子赴燕、自述生平遭际的抒愤之作。诗从三十四岁脱身鄂汉战场、四月东下建康生儿写起，继而追叙依人幕府、受知举荐、省试廷试屡居首选的本末，脉络如家传年表，细节真切，骨肉之情与身世之感交织而出，读来如对面絮语，娓娓而不觉其长。

中段陡转，直斥贾似道贪狠如狼、门客进谗、阴施弩机，因己不识迎合而横遭抑黜；复以萧艾压兰蕙自况，言仕宦有命、不由人低昂，怨而不失其守。末段写鲁港兵败、似道流窜木绵庵被诛、身死国亡，谓相国亡人之国自应以命相偿，并非快一己之私愤，而以不就台谏、出守故乡作结，公私之辨井然，恩怨分明而归于正。

全篇以送别之私情贯串一代兴亡之公愤，叙事、议论、抒情融为一体，语多直质而气甚悲愤；述己则屡及科第之荣与谗毁之厄，论人则直指权相误国之罪，爱憎分明，是一首兼具家史与国史性质的长篇之作，亦可视作宋末士人处境的一段实录，长篇而不散漫，得力于一线贯注。一诗之中，家事、科第、谗毁、国难次第铺陈，而终以自守作结，可当宋末士人出处去就的一份实录来读。长诗最忌散漫，此篇以送子为经、以仕履国事为纬，一条线贯穿始终，故层次虽多而气不涣。宋末诗人多借长篇自述以存一代之迹，此诗即其显例，后世读之尚可考见当时朝局与党争之烈。

方回，字万里，号虚谷，宋末元初诗人、诗论家。其诗多写易代感怀、山水闲居和人生议论，著有《桐江续集》，并编评《瀛奎律髓》，对后世律诗评选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