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发长山豅

1. 豅：山谷，一说水谷。

2. 耿：明亮。

3. 引吭：伸长脖子。

4. 袱：头巾，一说包袱。

5. 衾：被子。

6. 篙师：撑船的船夫。

7. 劲柁：用力掌舵，柁同「舵」。

8. 橹声：摇橹之声。

9. 可：相合。

10. 左：失策。

11. 伙：多。

12. 百鍊心：百炼之心，喻坚刚。

13. 用世：为世所用。

14. 旅琐：旅途琐事。

15. 饕婪：贪婪。

16. 软媚：柔媚谄媚。

17. 残生：余年。

水面浮着暗山，沙头亮着微火。

好奇伸长脖子窥看，怕冷缩着脖子坐着。

头上取布帛作头巾，身体用被子裹住。

船夫欢喜风已定，半夜里用力掌舵。

平生江海之耳，最与橹声相合。

诗就从这里生出，谁说这打算失策。

起身望去多么茫茫，不觉万物繁多。

浩荡天地之间，身世寄托于一叶小舟。

敬想百炼之心，用于世也可谓不少。

早年不顺晚年更误，迟暮困于旅途琐事。

贪婪忌恨高洁清正，软弱谄媚厌恶刚直。

残生确实已尽，自古以来岂止我一人。

此诗写夜行舟中的见闻与感慨。「水面浮暗山，沙头耿微火」，以「暗」「微」二字写夜色之深，一「浮」一「耿」，山影水光如在目前，开篇十字不著一人，而夜江寒气已逼人；「好奇引吭窥，畏寒缩颈坐」，一伸一缩，刻画旅人神态生动。「首取帛为袱，体用衾自裹」，写以帛裹首、以衾裹身，夜寒之状如见。

「篙师喜风定，半夜起劲柁」，写船夫乘夜启程；「平生江海耳，最与橹声可。诗从是中来，孰谓此计左」，谓平生惯闻江海之声，诗思即从橹声中来，自明其诗得于行旅，见其甘以舟楫为家之意。「起视何茫茫，未觉万有伙。浩然天地间，身世寄一舸」，写夜江浩渺，身寄一舟，气象开阔。

后半「恭惟百鍊心，用世亦云颇」「早乖晚弥误，迟暮困旅琐」，自述用世之心与迟暮之困；「饕婪忌洁清，软媚恶刚」，指斥世态之忌清恶直；末以「残生信已矣，古来岂独我」自宽，怨而不怒，仍见其气度。全诗叙事写景多有佳句，感慨处亦见胸襟，是方回行旅诗中的沉著之作。

方回，字万里，号虚谷，宋末元初诗人、诗论家。其诗多写易代感怀、山水闲居和人生议论，著有《桐江续集》，并编评《瀛奎律髓》，对后世律诗评选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