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公山诗

唐代查元方

大道贵知止，昔贤称二疏。
今来我季方，退身兹有余。
潇洒去桎梏，放荡狎樵渔。
疏泉离远窦，凿石构层庐。
溪禽拂窗牖，山花满庭除。
寒藤繫舴艋，碧潭澄素舒。
覩兹尘𡏖，始见仁智居。
痛哉方散适，溘然归丘墟。
恨不同老彭，其乐永只且。
自古干禄辈，知进不知退。
立事名虽扬，全身理何昧。
茂先赋《鹪鹩》，体物知显晦。
一旦悔自速，临刑无以对。
李斯恋富贵，下包周身智。
及忆东门犬，已弃咸阳市。
平子著《归田》，渊明捨彭泽，后来区区人，谁复挂书册。
我喜从今去，吾宗有逋客。
山号查公山，嵽嵲云汉间。
山下查公塚，溪声长潺潺。
高台好怅望，绝磴堪跻攀。
他年谢簪绂，永此继閑閑。
（见弘治《徽州府志》卷二、《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一、《宋诗纪事补遗》卷二。
）。

注释

二疏：汉疏广、疏受叔侄，同时辞官归乡，古诗文中以喻知退。季方：东汉陈谌字季方，此借指诗人自己。桎梏：刑具，喻拘束。舴艋：小船。老彭：彭祖，传说中长寿者。干禄：求取禄位。茂先：张华字茂先，作《鹪鹩赋》。平子：张衡字平子，作《归田赋》。渊明：陶渊明，曾弃彭泽令。逋客：避世隐居之人。嵽嵲：山高峻貌。簪绂：冠簪与印绶，代指官爵。

译文

大道贵在懂得止足，往昔的贤者推重二疏。

如今我如季方一般，退身而归，于此绰然有余。

潇洒地脱去桎梏，放荡地亲近樵夫渔父。

疏导泉流远离幽窦，凿开山石筑起层叠的庐舍。

溪边的禽鸟拂过窗牖，山花落满庭院的阶除。

寒藤系住小小的舴艋，碧潭澄澈，素怀舒展。

目睹这尘世的纷扰，才显出仁智所居的清闲。

可痛啊正当散淡适意，却忽然归于丘墟。

恨不能同那老彭一般，其乐长久而只且。

自古以来干求禄位之辈，只知进取不知退止。

立下事功名声虽扬，保全身家的道理何等昏昧。

茂先作《鹪鹩赋》，体察物性而明知显晦。

一旦追悔便加速到来，临刑之时无言以对。

李斯贪恋富贵，下方包藏周身的智谋。

及至忆起东门逐犬之欢，早已弃身于咸阳的市朝。

平子著《归田赋》，渊明舍弃彭泽之令，后来区区之人，谁还能挂念书册之事。

我欣喜从今以往，我宗族中自有避世的逋客。

山名查公山，高峻地峙立在云汉之间。

山下是查公的坟冢，溪声长自潺潺流淌。

高台正宜怅然远望，绝险的石磴堪可登攀。

他年辞去簪绂之累，永远在此接续那份闲闲。

赏析

此诗为查元方咏查公山之作，长篇规仿陶谢，主旨在一「退」字，写族人退隐山林、脱屣荣利之高怀。开篇即揭「大道贵知止，昔贤称二疏」，以汉之二疏（疏广、疏受）叔侄同时辞官为典，定下知止不辱之调；「今来我季方，退身兹有余」，以陈谌字季方自况，谓退而绰然有余。全诗就此展开，先写去桎梏、狎樵渔、疏泉凿石、溪禽山花之居处清适。

中段忽作翻案，由隐者之乐转入干禄者之昧：「自古干禄辈，知进不知退」，立事虽扬而全身理昧；继而历举茂先赋《鹪鹩》而知显晦、李斯恋富贵而东门犬叹、平子著《归田》与渊明捨彭泽，以古之得失为鉴，见出知退之难能。取象于鹪鹩、东门犬、归田、彭泽，皆以物与事为警示，典重而不枯。

末段归于查公山本身：「山号查公山，嵽嵲云汉间。山下查公塚，溪声长潺潺」，以高山长溪衬先德之永；「他年谢簪绂，永此继閑閑」，誓他年弃官绂而继此闲闲。全诗以山水起、以誓闲结，章法完密，于田园隐逸中寓宗族教化之意，非徒模山范水者。残篇赖《徽州府志》诸书以传，足窥南唐世族退隐诗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