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护歌

衲僧：僧衣用碎布缝缀，故称僧人为衲僧。牧护：放牧守护，此喻守护心性。任运：随顺自然，不加造作。无住：不执著停留，语出《金刚经》「应无所住」。百纳：即百衲，用碎布拼缝的僧衣。瓶盂：水瓶与钵盂，僧人行脚所携之具。威仪：佛门行住坐卧的仪轨。三乘：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教法。权立：权且设立。遮莫：尽管、纵然。八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种境界风。峭措：也作「峭错」，形容奇特不凡。傀儡：木偶。画瓶：彩绘的瓶子，佛典喻虚妄之身。

听说衲僧放牧守护心性，随缘任运、逍遥而无所住。

一条百衲衣和瓶盂，便是他全部的生计安排。

为求得至理而参访寻师，不怕寒暑之苦。

也曾走遍四海，山水风云装满胸中。

内心虽守戒律精严，却不学那些威仪行步的仪节。

三乘教法笑我无能，我却笑三乘之徒徒然造作。

那是智者权且设立的阶梯，大道本来无迷无悟。

通达之人不须修行对治，也不在于能言能语。

披着麻衣目光直望云霄，纵然是王侯也不看一眼。

修道之人的本体就是这样，并非要知道佛往何处去。

生来如同穿上衣衫，死去也如同脱去裤子。

活着不喜也不忧，八风又怎能使他惊怖。

外貌看似痴人，肚里却极其不凡。

家当本来一文钱也没有，却敢与君王比富。

愚人摆手憎嫌，智者点头赞许。

哪知人如傀儡被牵引提动，歌舞全由操演者做主。

说一句话奉告诸位，打破画瓶就此归去。

赏析

《牧护歌》见《景德传灯录》卷三十，原署「苏溪和尚，即五洩小师也」，五洩即曹洞宗祖师洞山良价之法嗣五洩灵默，则苏溪为其门下。全篇六言，十七韵一韵到底，是唐代禅门通俗歌谣体的代表。

开篇八句写衲僧行径：「听说衲僧牧护，任运逍遥无住」，以「牧护」自道，谓随缘任运、心无所住；「一条百纳瓶盂，便是生涯调度」，则写其全部家当不过百衲之衣与瓶盂二物，生涯调度尽在其中。以下「不惮寒暑辛苦」「山水风云满肚」写其参寻之苦与胸次之富，继以「内除戒律精严，不学威仪行步」自明不循仪轨，然后以「三乘笑我无能，我笑三乘谩做」反唇相讥，机锋陡出。

中段「智人权立阶梯，大道本无迷悟」以下八句转入义理：三乘教法只是智者权设的阶梯，大道本来无迷无悟，故达者不假修治，亦不在言辞。「披麻目视云霄」「肚里非常峭措」写其外痴内明；「活计原无一钱，敢与君王鬬富」以贫富对举，见其内蕴之富。末四句以愚智取舍收拢，指出世人如傀儡被牵，一举一动皆由行主，「一言为报诸人，打破画瓶归去」更以打破画瓶作结，喻破除执相、当下归家，气格爽利，收束斩截。

苏溪和尚，唐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