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仙楼

九度仙楼：疑为山石或山岩之名，具体所指未详。巨鳌足：神话中海中大龟之足，女娲曾断鳌足以立四极。海鹏：语本《庄子·逍遥游》「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喻巨大之物。女娲：神话中炼石补天之神。化工：自然的造化之工。大块：大地，语出《庄子》。县瓴：悬瓶倒水，形容水流如注，县同「悬」。遐荒：遥远荒僻之地。龃龉：参差不合。巨灵：神话中擘开华山之神。谽谺：山谷空阔深大之貌。骈拇：语本《庄子·骈拇》，此喻多余、牵强。神禹：大禹。祖龙：秦始皇的别称，相传有鞭石驱山之说。六丁：道教神名，能驱使万物。熊绎：周代楚国始封之君，此借指射石之典。蓬莱：海上仙山。罗浮：广东名山。芝田：传说仙人种芝草之田。蕙圃：长着蕙草的园圃。

是谁斩断了巨鳌的足？使连山分出一支。

是谁跨上海中的巨鹏？把它压成参差的羽毛。

应是女娲之流，以造化之工挥动巧斧。

掀翻煮石之云，用大地去补天。

渣滓至今还在，如悬瓶倾注乳汁。

磊落地掷于遥荒，参差不合于土。

忙乱中惊觉日月飞过，晃荡着在空中起舞。

增减之事问那巨灵，山谷空阔妨碍了他挥臂。

堵塞缝隙以制逆流，努力留下如骈拇般的痕迹。

神禹四年劳仆，九年阻塞而成雨。

水流纡回于拗折之处，澎湃乱飞如鼓。

徒然落下祖龙的鞭子，六丁之神来擭取舟府。

徒然发出熊绎的箭，既不是石也不是虎。

数目狭小不能制伏，还有谁能再来欺侮。

曾拿蓬莱之轮，也难与这东西打赌。

罗浮山也可移动，这物却不可取去。

肋斗之状出于盘山，粗略能据地为主。

芝田在第九层，最上之处蕙草生满园圃。

赏析

此诗题作《九度仙楼》，是一首歌咏奇崛山石的长篇七言古诗。据原注，嘉庆《石门县志》录此诗时署「唐张九渊」，与张九龄之名音近而字异，作者究竟为难，尚难论定，姑依本题作张九龄。全诗二十六句，通篇以神话为骨、以奇想为翼，把一座嵯峨的山石写得如开天辟地之遗迹。

诗以两问发端：「谁断巨鳌足？连山分一股」「谁跨海上鹏？压作参差羽」，借断鳌足、跨海鹏的神话设问，写山石之奇壮非人力所能致。「应是女娲辈，化工挥巧斧」「掀翻煮石云，大块将天补」承问作答，谓此石当是女娲炼石补天一类的手笔，造化的巧斧掀云煮石，以大地补天。以下「渣滓至今在，县瓴分注乳」「磊落掷遐荒，龃龉不合土」，写补天剩下的渣滓遗留至今，或高悬如注乳，或磊落地弃于荒远，与大地龃龉不合，想象奇崛而不失理路。中间数联转入意象的铺展与典故的驱遣：「忙惊日月过，晃漾空中舞」「裒益问巨灵，谽谺碍臂武」，写山石晃动如舞、高峻难攀，巨灵神亦碍手；「塞罅制逆流，努力迹骈拇」「神禹四载仆，九年梗作雨」，引大禹治水之典，写巨石阻塞逆流、暴雨成灾；而「漫下祖龙鞭，六丁擭舟府」「漫发熊绎矢，非石又非虎」，更以祖龙驱山、六丁神、熊绎射石诸典叠加，把山石写得不屈于任何神力，语势盘礴，用典繁富。

末段以议论收束。「数狭不能制，伊谁可再侮」「曾把蓬莱轮，难将此物赌」「罗浮亦可移，此物不可取」，反复申说此石之不可移、不可取，蓬莱、罗浮可移而此物独不可动，把顽石之倔强写到极处。「肋斗出盘山，粗能踞地主」「芝田第九层，最上蕙生圃」，则以盘山、芝田收结，谓此石虽粗顽，尚能据地为山中之主，而最上之层田有蕙圃可爱。全诗以神话构想写石，奇气纵横、典故层叠，虽作者归属待定，仍可见唐人咏物好奇尚险的一路作风。

张九龄(678-740) 唐开元尚书丞相，诗人。字子寿，一名博物，汉族，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市）人。长安年间进士。官至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罢相，为荆州长史。诗风清淡。有《曲江集》。他是一位有胆识、有远见的著名政治家、文学家、诗人、名相。他忠耿尽职，秉公守则，直言敢谏，选贤任能，不徇私枉法，不趋炎附势，敢与恶势力作斗争，为“开元之治”作出了积极贡献。他的五言古诗，以素练质朴的语言，寄托深远的人生慨望，对扫除唐初所沿习的六朝绮靡诗风，贡献尤大。誉为“岭南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