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道歌（一作《了元歌》）

唐代仁俭

[修]（问）（从《灯录》改）道道无可修，问法法无可问。
违人不了性空，智者本无违顺。
八万四千法门，至理不离方寸。
不要广学多闻，不要辩才聪隽。
识取自家城郭，莫谩游他州郡。
（《灯录》二句在「不用」二句前）烦恼即是菩提，净花生于泥粪。
若有人求问答，谁能共他讲论。
不知月之大小，亦不知（一无「亦」字，「知」作「管」）岁之余闰。
（《灯录》二句在「烦恼」二句前）辰时以粥充饑，仲时更飡一顿。
今日任运腾腾，明日腾腾任运。
心中了了总知，只没佯痴缚钝。
（见影印日本花园大学藏南唐静、筠二僧撰《祖堂集》卷三。
注「一作」者，为《四部丛刊三编》影宋本宋释道原撰《景德传灯录》卷三十之异文。
）。

注释

乐道歌：一作《了元歌》。道道：前「道」为动词「言说」，后「道」指佛道。性空：佛教语，谓一切法因缘所生，无固定自性。违顺：违逆与随顺。八万四千法门：佛教谓众生烦恼有八万四千，对治之法门亦如之。方寸：指心。广学多闻：广泛博学、多所闻知，此含贬义。聪隽：聪明俊敏。自家城郭：喻自心本性。谩：徒然，一作「漫」。菩提：觉悟。净花：净莲，一作「净华」。泥粪：污泥粪秽。余闰：闰月，代指岁时。辰时：上午七时至九时。仲时：一作「斋时」，指正午进食之时。飡：同「餐」。任运：听任机缘，随缘而行。腾腾：自在闲散的样子。了了：明白清楚。只没：如此，这般，一说一作「且作」。佯痴缚钝：假装痴呆迟钝。

译文

说什么道，道本无可修；问什么法，法本无可问。

凡愚之人不解性空，智者本来就没有违逆与随顺。

八万四千法门，最高的道理不离方寸之心。

不必广学多闻，不必逞弄辩才与聪明。

只须认得自家的城郭，不要徒然去游别州他郡。

烦恼本身就是菩提，净莲正生于污泥粪秽之中。

若有人要来问难求答，谁能同他讲论争辩。

不知月亮的大小，也不管岁时的余闰。

辰时用粥充饥，午时再吃一顿。

今日任运自在，明日自在任运。

心中明明了了全都知道，只是这般假装痴呆迟钝。

赏析

这首《乐道歌》是唐代禅僧仁俭的悟道之词，通篇说禅门「无修无证」之理，句句是家常口气，却处处见出南宗顿悟的宗旨。开篇「道道无可修，问法法无可问」两句连用「道」「法」与「修」「问」相叠，把求道者惯常的修行与请教一并否定，意谓真道本无可修、真法本无可问，一开口便把话头截断，这正是禅家答问的常法。

「违人不了性空，智者本无违顺」承上申说：凡夫不解性空之理，才有违逆与随顺之别；智者既悟性空，便无所谓违逆行顺。至「八万四千法门，至理不离方寸」则把话说圆：佛法法门虽多，究竟的道理却不离自己方寸之心。其后「不要广学多闻，不要辩才聪隽」「识取自家城郭，莫谩游他州郡」一联再申此意，劝人不必向外广求多闻、逞弄辩才，只须认得自家心地的「城郭」，不要漫无目的地远游他乡，与禅门「识自本心」的教说一致。

「烦恼即是菩提，净花生在泥粪」是全篇的名句，把烦恼与菩提看作一体，用污泥中生出净莲作比，形象而透脱，是南宗「即烦恼而证菩提」的通俗表达。接着「若有人求问答，谁能共他讲论」「不知月之大小，亦不知岁之余闰」写悟者不落言诠、不计时日的自在；「辰时以粥充饥，仲时更飡一顿」「今日任运腾腾，明日腾腾任运」写随缘度日，饥来吃饭，任运而行。结句「心中了了总知，只没佯痴缚钝」最耐寻味：心中明明了了、无所不知，外表却装作痴钝的样子，含蓄地点出禅者大智若愚的风范。全篇语言俚俗，杂用方言俗语，而义理出自《祖堂集》《景德传灯录》所载，是唐代禅诗中说理与口语结合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