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波乐 一○一

五体：头与四肢，指全身。破袋：破了的布袋，喻血肉之躯。八万户：佛经谓人身中有八万四千户虫，此举成数，喻体内无数虫类。啾唧：细碎的虫鸣声。六贼：佛教以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贪染外境如贼，故名。啖食：吞食。相征：互相攻伐争夺，张改作「相争」。人我：人我之见，即执著于自他分别。公名：公平的名分，一说指公道，张改作「公平」。

一身五体之内，蛆虫塞满了这只破袋。

其中住着八万户虫，却常常听不到一点声响。

脓水流转绕着全身，六贼般的六根伏在腹里。

两两互相吞食，强弱之间自行攻伐争夺。

一辈子计较的都是人我得失，哪里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赏析

这首《迴波乐》以不净观说身，通篇写人体污秽与内在的争斗，是王梵志诗中佛教色彩最重、意象最奇的一篇。开篇「五体一身内，蛆虫塞破袋」直把人一身比作装满蛆虫的破袋，把血肉之躯说得不堪入目，用意不在骇人，而在破人对色身的贪著。

第二联「中间八万户，常无啾唧声」承上而笔致一转，以「八万户」喻体内无数虫类，谓它们虽居其中却寂然无声，写一具看似安静的躯壳之内其实别有乾坤。第三联「脓流遍身遶，六贼腹中停」进一步说血脓周流、六根贪染如同伏于腹中的贼，把无常与系缚一同写出。这一层取喻虽嫌粗直，却正是不净观「观身不净」的用心所在。

后两联说到身内相处与世事。「两两相啖食，强弱自相征」写体内之物两两吞食、强弱相争，末联「平生事人我，何处有公名」则由人身推向人世：人一生计较的都是人我得失，到头来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全诗以身喻世，由秽身说到争斗，再归结到人我之执皆为虚妄，讽喻之意甚明。末句旧本「公名」一说作「公平」，无论取哪一读，都是对人间纷争的冷眼。此篇语言俚俗，比喻粗豪，却与佛家观身、破执的义理处处相合，是敦煌白话诗中借不净观讽世的一首。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