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波乐 一○○

知识：相识的人、熟人。蹔时：暂时；蹔，同「暂」。长道：长途、远路，此喻老病之途。怨家：冤家、仇人。乌枯眼：眼睛乌黑干枯，形容病中枯槁之状。无睡：一作「无眠」，谓不能入睡。百长：张锡厚改作「百年」。使者：指阎罗王的使者，索命之鬼。婆罗：一种草木，此喻手脚瘫软如草。乞蹔时：求片刻之延。

相识的人结伴而行，一时之间不觉得老。

面容皱起、黑发变白，拄着杖走上那漫长的路。

眼中冷冷地落下泪来，病多而好的时候少。

冤家似的枯眼乌黑，夜里无眠天却总也难亮。

早晚之间只求片刻喘延，百年之寿谁肯担保。

索命的使者到门前一唤，手脚便瘫软如草。

赏析

此诗写老病之苦与无常之迫，层层递进，语极朴素而情极沉痛。开篇「知识相伴侣，蹔时不觉老」从相熟者结伴同行落笔，因同伴相随一时不觉其老，及至「面皱黑髮白，把杖入长道」，老态便骤然逼到眼前，一「不觉」与一「把杖」相映，写尽迟暮之惊。

「眼中冷泪下，病多好时少」二句由外貌转入身心，冷泪自落、病多痊愈少，是老病交攻的实况；「怨家乌枯眼，无睡天难晓」继写长夜难捱，眼枯无眠而天总不亮，时间的煎熬于此写得极真切。「朝夕乞蹔时，百长谁肯保」转出祈求之无力：朝朝暮暮只求片刻之延，而百年之期谁又能担保。

结句「使者门前唤，手脚婆罗草」以阎罗使者唤人的意象作收，「手脚婆罗草」五字尤为直接，把临命终时肢体瘫软的惊惧一笔写尽。全诗不作论说，只以身体经验的层层铺写逼出死亡的阴影，是敦煌白话诗中写老病很见力度的一篇。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